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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信送出去。”
沈煉之走了。
城樓裡隻剩朱慈烺一個人。他坐在桌前。麵前攤著城防圖。圖上的墨跡已經乾了。保定那個點在圖的邊緣。
多爾袞。
那封信應該已經到了。
朱慈烺的手指壓在保定的位置上。
多爾袞會信嗎？
不重要。他會派人來確認。確認需要時間。一天。也許兩天。這兩天裡，多爾袞不會全力攻保定。因為他不確定後路是不是斷了。
兩天。
劉宗敏隻需要再撐兩天。
朱慈烺的手指從保定移到北京。從北京畫了一條線到保定。三百裡。
他的目光落在這條線上。
如果多爾袞不退呢？
五月十三日。寅時。
保定城外。清軍營地。
多爾袞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他在等消息。派去北京方向的斥候——四個人。兩組。走不同的路。按腳程算，最快的一組應該在今天午時之前能到北京外圍。然後回來。最快也要明天淩晨。
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他什麼都不能做。
不。他做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他下令停止堆土。
堆土攻城的工事已經推到城牆根下了。土堆有五尺高。還差兩丈多。按照原來的計劃，再有兩天就能堆到和城牆一樣高。然後大軍從土坡上衝上去。
他停了。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把所有籌碼壓上去了。如果北京方向的消息是真的——碩托死了，六萬人潰了——那他這兩萬人就是孤軍。孤軍攻城。打下保定又怎樣？吃幾天飽飯？然後呢？
北京回不去了。南邊是大明的地盤。北邊——從保定到山海關，八百裡。八百裡的路上，沒有補給。沒有接應。兩萬人走八百裡回遼東——能活著到的，可能不到一半。
多爾袞坐在帳中。手邊放著兩封信。
左邊是昨天截獲的——朱慈烺寫給劉宗敏的。“城外清軍明日攻城。糧儘兵疲。可破。”
右邊是昨天收到的——朱慈烺寫給他的。“碩托已死。六萬大軍儘潰。攝政王還要在保定待多久？”
兩封信。他又看了一遍。
第一封——語氣克製。像在通報軍情。不像寫給敵人的。像寫給自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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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語氣也克製。但字裡行間有一種東西。不是嘲諷。不是威脅。是——篤定。寫這封信的人，語氣裡沒有任何不確定。
“碩托已死。”
不是“碩托可能死了”。不是“碩托即將死”。是“已死”。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在寫這封信的時候，碩托可能還活著。吳三桂可能還沒出城。但他用了“已死”。
他在賭？
不。多爾袞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賭。
這個人算。
算得準。
帳簾掀開。範文程進來了。
範文程是多爾袞的謀主。漢人。遼東秀才出身。降清二十年。給皇太極出了無數主意。皇太極死後，跟了多爾袞。
“王爺。”範文程行了禮。他的臉上有疲態。也是一夜沒睡。
“堆土停了。營裡有人在議論。”
“議論什麼？”
“說北京出事了。說碩托敗了。”
多爾袞的眼皮沒抬。“消息怎麼傳出去的？”
“昨天那封信。射進來的時候，巡哨的士兵先看到的。布帛上的字——雖然他們不認識。但太子的印他們認識。一傳十，十傳百。”
多爾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朱慈烺把信綁在箭上射進來。不是秘密送的。是公開的。讓營地裡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不是在給多爾袞寫信。他是在給多爾袞的兩萬人寫信。
動搖軍心。
多爾袞的嘴角抽了一下。
“範先生。你怎麼看？”
範文程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兩封信。
“王爺。如果碩托真的死了——”
“我問你怎麼看。不是問你如果。”
範文程頓了一下。
“臣以為——八成是真的。”
帳內安靜了三息。
“理由。”
“第一。朱慈烺沒有理由說謊。他如果說碩托死了，結果碩托沒死——我們的斥候一兩天內就能確認。謊言不攻自破。一個能寫出這種信的人，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多爾袞沒說話。
“第二。信的語氣。”範文程指了一下那封信。“王爺看這落款。'大明太子朱慈烺'。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堂堂正正的。他在亮身份。一個還在藏著掖著的人，不會亮身份。他亮身份——說明他已經贏了。至少他認為自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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