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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布一個謠言——對他來說比寫一篇八股文還簡單。
朱慈烺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已經亮了。北京城的街道上有了人影。稀稀拉拉的。城裡的百姓還沒從戰亂中緩過來。但已經有人在走動了。有個老頭推著獨輪車在城根下走。車上堆著柴火。
朱慈烺看著那個老頭。
“沈先生。你覺得——他們會派人來嗎？”
“一定會。”沈煉之說。“我們的信到了南京之後，他們不可能當沒看到。不派人來——天下人會說南京朝廷心虛。派人來——他們就有機會當麵'鑒定'殿下的真偽。”
“鑒定。”朱慈烺重複了這個詞。
他轉過身。
“讓他們來。”
沈煉之看著他。
“我就站在這兒。讓他們來看。看清楚了——回去告訴馬士英——大明太子。不需要任何人鑒定。”
沈煉之張了一下嘴。想說什麼。咽回去了。
這時候。門外有人稟報。
“殿下。保定來人了。”
朱慈烺的目光動了一下。
“帶進來。”
進來的是個黑瘦的漢子。滿臉風塵。衣服上有血漬。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進了城樓。沒有跪。站著。打量了朱慈烺一眼。
這是個大順的兵。
“你是劉宗敏的人？”
“張能。大將軍的親兵隊長。”
張能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布。布上有字。
“大將軍讓我帶句話。保定守住了。韃子走了。”
朱慈烺接過布。看了一眼。布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劉宗敏的字不好看。但寫得很用力。每個筆畫都像是刀刻上去的。
“第二句話呢？”
張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朱慈烺知道有第二句。
“大將軍問——”張能咽了口唾沫。“他在殿下眼裡。算什麼。”
城樓裡的空氣凝了一下。
沈煉之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臉上。
朱慈烺把布放在桌上。用手掌壓平。他的動作很輕。
“你跟了劉宗敏多久？”
張能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十一年。”
“十一年。從流寇到製將軍。打過多少仗？”
“記不清了。”
“保定這一仗。守了十二天。死了多少人？”
張能的喉結滾了一下。
“兩千八百多。”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瞬。
兩千八百。
他抬頭。看著張能。
“回去告訴劉宗敏。”
張能挺直了腰。
“他在我眼裡——是保定的城牆。”
張能的表情變了。
“城牆擋住了兩萬鐵騎。城牆不會問自己算什麼。城牆隻會站著。”
朱慈烺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在陳述事實。
“但城牆會裂。會碎。會倒。所以——城牆需要修。”
他從桌上拿起一封寫好的信。遞給張能。
“這封信帶給他。三天之內，我要他來北京。”
張能接過信。手指收緊。
“帶上他所有能走的兵。保定不用守了。多爾袞不會再回來。”
張能攥著信。站了幾息。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了。
“殿下。”
朱慈烺抬頭。
“大將軍的左胳膊——廢了。”
張能的聲音很硬。
“十二天。沒人來援。胳膊廢了。”
說完。他走了。不等回答。
城樓裡安靜了。
沈煉之輕聲開口：“殿下。劉宗敏這個人——”
“我知道。”
朱慈烺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塊布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恨我。”
沈煉之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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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會來。”
五月十五日。
劉宗敏到了北京。
比朱慈烺說的三天提前了一天。他帶了一千二百人。能走的都帶來了。剩下的傷兵留在保定養傷。
一千二百人進城的時候，走的是南門。
守南門的是吳三桂的兵。
兩撥人碰上了。
吳三桂的兵穿著明軍的甲。劉宗敏的兵穿著大順的破衣爛衫。有些人連鞋都沒有。光著腳走在青石板上。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吳三桂的士兵看著這群人。目光複雜。
三個月前。這群人攻進了北京。殺了他們的同僚。燒了他們的營房。現在——這群人又進了北京。不是攻城。是被請進來的。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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