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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敏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可以打。”朱慈烺說。“但打完了——坐下。聽我說。”
劉宗敏盯著他。
十七歲。坐在那張椅子上。不躲。不怕。說“你可以打”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劉宗敏沒打。
他把右手鬆開了。
“張能回去說了你的話。”劉宗敏的聲音沉下來。“城牆。”
“是。”
“城牆不會說話。不會問問題。不會要功。擋完了刀——裂了碎了——換一段新的就行。”
朱慈烺看著他。
“你覺得我在罵你。”
“你不是嗎？”
“劉宗敏。”朱慈烺叫了他全名。“我拿你當餌。你守了十二天。死了兩千八百人。你的左胳膊廢了。這些——都是事實。”
他站起來。
從桌子後麵走出來。走到劉宗敏麵前。兩個人之間隻有三步的距離。
“但還有一個事實。”
朱慈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紙。展開。
劉宗敏看了一眼。
是一道手令。調兵令。上麵寫著——“著保定守軍即刻撤離。北上入京。保定不守。”
日期——五月初六。
保定被圍的第五天。
“這道命令我寫了。”朱慈烺說。“寫完了。沒發。”
劉宗敏的眼睛眯了一下。
“為什麼沒發？”
“因為你能守住。”
四個字。
劉宗敏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罵。
“你怎麼知道我能守住？”
“因為你是劉宗敏。”
城樓裡安靜了三息。
“大順的製將軍。李自成手底下最能打的人。一條胳膊廢了還能砍人。一碗粥都沒有了還不開城門。”朱慈烺的聲音很平。“這種人——我拿他當餌。不是因為他不值錢。是因為他太值錢了。隻有他才能把多爾袞釘在保定十二天。”
劉宗敏盯著他。
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右手。拍了一下朱慈烺的肩膀。
力道很重。朱慈烺的身體晃了一下。
“你這崽子。”劉宗敏說。
沒有別的話了。
朱慈烺穩住身體。沒有退。
“坐吧。”
劉宗敏坐下了。
朱慈烺回到桌後麵。把地圖推到劉宗敏麵前。
“多爾袞北撤了。帶著兩萬人走居庸關。我派了吳三桂的騎兵跟在後麵。不追。遠遠跟著。把他送出長城。”
劉宗敏看了一眼地圖。
“不追？”
“不追。”
“為什麼？”
“追了——他會拚命。兩萬騎兵拚命。我的兵也要死一大批。不值得。”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放他走。讓他回遼東。回去之後——他要麵對豪格。要麵對代善。要麵對所有人的質問。六萬人丟了。碩托死了。正白旗降了。他多爾袞——回去之後能坐穩攝政王的位置嗎？”
劉宗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放他回去——是讓他回去內鬥。”
朱慈烺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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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正事。”朱慈烺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南京那邊——出問題了。”
劉宗敏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什麼問題？”
“他們說我是假的。”
劉宗敏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聲很大。很粗。從胸腔裡滾出來的。
“假的？你他娘的——長著崇禎那張臉——誰瞎了說你是假的？”
朱慈烺沒笑。
“馬士英。阮大铖。弘光帝。整個南京朝廷。”
劉宗敏的笑停了。
“他們不是瞎。他們是怕。”朱慈烺說。“我是真的——福王就是多餘的。馬士英就是亂臣。阮大铖就是賊子。他們擁立福王，賭的就是我死了。現在我沒死。他們騎虎難下。”
劉宗敏看著他。目光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十七歲少年的目光。
是看一個對手的目光。
或者——看一個值得跟的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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