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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夢庚的副將周義騎在馬上。走在車旁邊。臉色煞白。
“少帥。”
車裡沒回話。
“少帥——這些人——”
“我知道。”左夢庚的聲音從車簾後麵傳出來。壓得很低。“滿洲兵。”
周義咽了口唾沫。
“不是——不是說正白旗投降了嗎？怎麼——”
“投降了。所以在這兒。”
左夢庚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指節發白。
他明白了。
那個太子——朱慈烺——把滿洲降兵擺在路兩邊。不是為了打他。是為了告訴他一件事：我連滿洲人都收了。你算什麼？
三千南京兵走在七千滿洲鐵甲之間。
走了一刻鐘。
這一刻鐘——比左夢庚這輩子走過的任何路都長。
南京兵的陣型開始散了。不是故意的。是兩條腿不聽使喚。有個士兵走著走著，腳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旁邊的滿洲兵紋絲未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那種“不看你”的感覺——比刀架脖子還壓人。
左夢庚掀開車簾一角。隻掀了一條縫。
他看到了城門。
東直門。
門洞大開。沒有人攔。
門洞裡麵站著一個人。
不是朱慈烺。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按著刀。
劉宗敏。
左夢庚認識這張臉。他爹的案頭上擺過大順將領的畫像。劉宗敏排第一。
“這是假太子找的打手。”周義在旁邊低聲說。“大順餘孽。”
左夢庚沒說話。
他的眼睛盯著劉宗敏。
劉宗敏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劉宗敏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不是笑。是獵人看兔子的表情。
左夢庚把車簾放下了。
“進城。”他說。
“少帥——”
“進！”
馬車穿過門洞。車輪在青石板上軋出聲響。劉宗敏站在門洞一側。沒動。馬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用刀背敲了一下車壁。
咚。
隻一下。
車裡的左夢庚抖了一下。
劉宗敏收回刀。舔了一下嘴唇。
張能跟在後麵。低聲問：“大將軍，乾嘛敲他？”
“聽個響。”劉宗敏說。“看看這車裡的貨——瓷實不瓷實。”
張能沒再問。
三千南京兵進了北京城。
被安排在東直門內的一片空地上紮營。營地四周。“東直門衛”的兵圍了一圈。不是包圍。是“駐防”。
左夢庚下了馬車。
腳落地的時候。他的腿軟了一下。
周義扶住他。
“少帥。”
左夢庚甩開他的手。站穩。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
“來人。”
一個錦衣衛百戶走過來。
“去遞帖子。告訴那個——太子。南京錦衣衛奉旨查辦假太子案。請他明日午時，到東直門軍營接旨。”
百戶領命。去了。
左夢庚走進帳篷。坐下。
他的手還在抖。
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穩住了。
他從懷裡掏出馬士英給他的密信。看了一遍。
“不管他是真是假。隻要你到了北京——他就是假的。”
“記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不是你爹。是弘光帝。是南京朝廷。是半個大明的正統。”
“他敢動你——就是造反。”
左夢庚把信收好。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涼的。
手還在抖。
帳外。暮色四合。
東直門城樓上。
沈煉之把左夢庚遞來的帖子放在桌上。
“讓殿下去他的軍營接旨。”沈煉之的語氣很平。但眼底有一絲冷。“左夢庚的膽子——比我想的大一點。”
朱慈烺看了帖子一眼。
“不是他膽子大。是馬士英的信給他撐腰了。”
“殿下去嗎？”
“去。”
沈煉之沒說話。
“不過不是明天。”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麵上輕敲了兩下。“今晚。”
沈煉之抬頭。
“他說明天午時。我今晚就去。”朱慈烺站起來。“他還沒安頓好。還沒想好詞。還沒把架子搭起來。我今晚過去——他什麼都沒準備。”
沈煉之的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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