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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皇帝。”朱慈烺重複了這四個字。
左夢庚的話被打斷了。
朱慈烺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隻剩兩步。
“左公子。我問你一件事。”
左夢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破北京。先帝殉國。太子——也就是我——被李自成俘獲。關在劉宗敏的營中。四月二十九日。我從營中脫身。東出北京。這些事——你知道嗎？”
左夢庚張了一下嘴。
“南京方麵收到北京淪陷的消息。是四月初三。福王在四月初十被擁立。從先帝殉國到福王登基——二十一天。”朱慈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二十一天之內。沒有人確認太子是死是活。沒有人派人來找。沒有人等一等。二十一天——就立了新君。”
帳篷裡安靜了。
左夢庚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但——
“左公子。你父親在擁立福王這件事上。投了什麼票？”
左夢庚的臉色變了。
這一刀——紮得準。
左良玉當初反對擁立福王。他支持的是潞王。但馬士英和阮大铖聯手壓下了所有反對意見。左良玉選擇了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
“這跟——”左夢庚想說“這跟查辦假太子案無關”。
但朱慈烺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你帶著弘光帝的旨意來查辦我。但弘光帝的皇位——是在我'死了'的前提下才成立的。如果我是真的——弘光帝就是僭越。馬士英就是亂臣。你左夢庚此刻站在這裡——就是助紂為虐。”
每個字砸下來。左夢庚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你——你憑什麼說自己是真的？”左夢庚的聲音拔高了。“誰能證明？”
“你想讓誰來證明？”
“先帝舊臣。見過太子的人——”
“你帶來了嗎？”
左夢庚愣了一下。
他沒帶。
馬士英沒讓他帶。馬士英的原話是——“不需要驗。定了假就是假。”
“你沒帶。”朱慈烺的語氣像在說一個事實。“因為馬士英不需要真相。他需要的是'假太子'三個字。真假不重要。定性才重要。”
左夢庚的手攥緊了。
帳門口。劉宗敏的刀在鞘裡動了一下。金屬碰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帳篷裡——像打了個雷。
周義的手摸向腰間。
“別動。”劉宗敏沒看他。眼睛盯著帳篷頂上的某個點。聲音懶洋洋的。“動了就沒手了。”
周義的手僵在半空。
左夢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你說什麼。”他從懷裡掏出聖旨。明黃色的絹帛。“這是弘光帝的旨意。你接——還是不接？”
朱慈烺看著那道聖旨。
他沒伸手。
“我為什麼要接一個僭主的旨意？”
這句話落地。左夢庚的手開始哆嗦。
僭主。
這兩個字的分量——比任何刀槍都重。
“你——”左夢庚的聲音卡住了。
朱慈烺轉身。往帳外走。
走到帳門口。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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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公子。回去告訴你父親一句話。”
左夢庚盯著他的背影。
“左良玉當年在遼東打過仗。在中原剿過匪。他見過先帝。見過我。如果他想知道我是真是假——讓他自己來。”
朱慈烺掀簾出去了。
劉宗敏跟在後麵。走之前回頭看了左夢庚一眼。
“小左啊。”劉宗敏的語氣像在跟晚輩說話。“回去跟你爹說。北京這邊。不太適合撒野。”
帳簾落下。
左夢庚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聖旨。明黃色的絹帛被他攥出了褶子。
周義湊過來。
“少帥——”
“閉嘴。”
左夢庚坐回椅子上。把聖旨放在桌上。旁邊是那張被墨汁汙了的奏本。
他看著那團墨漬。
馬士英說——他敢動你，就是造反。
但馬士英沒說——如果他根本不動你呢？
不打你。不罵你。不抓你。不攔你。
就那麼站在你麵前。用一種看螻蟻的眼神——告訴你——你手裡的聖旨。不值一文。
左夢庚閉上眼。
他想起進城時的那條路。
七千滿洲鐵甲。
兩邊夾道。
那種無聲的壓迫。比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人窒息。
“周義。”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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