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崔珩帶著隨從悻悻離去，衛延川立刻轉頭問沈昭月：“你沒事吧？”
沈昭月搖了搖頭，眼中擔憂卻反增不減。
“崔珩是崔家嫡長子，如今在禁軍中聲望頗高，手下亦有一眾親信，而且崔家……你此番回京應該也見識一二了，崔家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不容小覷，世子爺今日為了昭月和崔珩當眾衝突，隻怕……會招來報復。”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衛延川，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況且崔家和鄭貴妃一黨關係密切，若他們藉此生事，在朝中指摘平津侯府，又或是暗中使絆子……恐怕還會連累侯爺。”
衛延川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模樣，忽然咧嘴一笑，聳肩道：“沈姑娘，你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了，放寬心吧，多大點事兒，我還能怕了他崔珩不成？”
他隨即挺直腰闆，又拍了拍胸脯道：“崔珩那廝，在京城這群繡花枕頭裡算個角兒，可放到邊關，連給我提鞋都不配。你是沒瞧見，西域那些蠻子，個個人高馬大兇神惡煞，我不是照樣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嘛，他崔珩又算老幾哦？”
沈昭月愣了愣，最後還是被衛延川的肆意灑脫給逗笑了。
但笑過之後她還是正色叮囑道：“崔珩此人性子偏執，睚眥必報，世子爺還是小心些好。”
衛延川喜歡她這樣直接地關心自己，立刻從善如流道：“我知道，多謝你關心。”
兩人於是並肩進了馬鞍鋪子。
衛延川性子風風火火，轉了一圈便瞧中了自己心儀的鞍具。
他隨即一邊吩咐小二把東西取下來，一邊招呼沈昭月：“沈姑娘你看，這副怎麼樣？”
沈昭月轉身，見他手上拿著的那副黑底銀飾的馬鞍皮質油亮，做工精湛，很是漂亮，便點了點頭道：“我是門外漢，實在不懂這些，但世子爺選的這副鞍具，光看皮色和銀飾的打磨，便知是上品。”
一旁的掌櫃聞言，忙笑著湊上前來介紹：“世子爺和姑娘都是好眼力。這副鞍子用的是西域野牛背脊最韌的那塊皮，您摸摸這手感。”
他說著又將馬鞍遞近了些，“這皮質又軟又韌，久坐不累，您再看這銀飾，都是咱們鋪子的老夥計一錘一錘敲出來的，花紋是祥雲紋，寓意吉祥平安。”
衛延川聽得很是滿意，大手一揮豪邁道：“行了，就它了！”
說著他又轉向沈昭月，眼中閃著光：“改日我帶你去南山走馬，你放心，不騎，咱們就讓馬自己跑，眼下天氣也漸漸暖和了，南山那一片馬場是侯府專用的，五月天裡最是適合跑馬了。”
沈昭月一愣，想到自己和衛延川之前在小校場的那點不愉快，她心中一暖，卻又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她能明顯感覺到衛延川對自己的貼心示好，這份心意，真誠而熱烈，像西域盛耀的陽光，毫無遮掩地傾灑過來。
可她……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沈昭月隻能幹笑著轉過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旁邊牆上掛著的一副馬鞍吸引了過去。
那副鞍子和衛延川喜歡的風格完全不同，通體玄黑，幾乎沒有任何裝飾，隻在關鍵部位用銅釘加固，樣式簡潔利落，透著一股沉穩實用的氣息。
而且那鞍橋線條硬朗，後鞍橋略高，是非常典型的軍備馬鞍樣式。
這一刻，沈昭月忽然想起當時在圍場，為了讓她不害怕，陸連璋專門挑了一匹套著軍備馬鞍的小馬帶她去賞景。
也不知他現在……在雍州到底怎麼樣了？
還有，臨霄他們路上是否一切順利？
“沈姑娘？”衛延川見她望著那副馬鞍出神，不由喚了一聲，“你喜歡這一副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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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月回過神，佯裝隨意地笑道：“沒有，世子爺若是選好了馬鞍，我們就回吧。”
可出了鋪子，衛延川興緻依舊不減，拉著沈昭月又想要去看周邊那幾家兵器鋪子。
誰知兩人剛走出幾步，沈昭月卻見前方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匆匆而過。
是陸寶媛！
小姑娘今日穿得素雅，一張小臉蒼白得不見血色，眼圈亦微微有些泛紅，此刻正低著頭匆匆往東市深處走，連身邊的侍女都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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