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夜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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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後殿的窗格子透進來第一縷光的時候,陳凡已經醒了。
顧明月縮在錦被裡,烏發散在枕麵上,呼吸綿長,睡得沉。
陳凡從榻上撐起來,隆元帝那張蠟黃的臉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紅潤——昨夜的氣血補得足,此刻滿麵紅光。
穿衣,束帶,靴子蹬上。
動作輕,沒驚著人。
出了坤寧宮,秋晨的涼氣從廊道灌進來,激得後脖頸一緊。
陳凡活動了一下肩膀,龍袍的立領磨著喉結,硬邦邦的——穿了大半年還是不習慣這玩意兒。
剛拐進養心殿的廊道,魏忠的鴉青袍角從殿門口晃出來了。
不對。
魏忠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三分,碎步碾著金磚,兩隻手沒攏在袖口裡——攥著一卷黃封急報,攥得指節發青。
“陛下!”
嗓子尖細,可底下壓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東西,不是慌,是——喜。
陳凡的靴底在廊道裡停了。
魏忠已經躥到了麵前,膝蓋沒跪,彎著腰,黃封急報雙手舉過頭頂。
“秀山州八百裡加急——杜思秦死了!”
此話一出。
陳凡的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接過急報,封口的火漆還帶著體溫——驛卒跑死了幾匹馬才送到的。
撕開。
黃絹上的墨字密密麻麻,陳凡的兩隻眼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掃了兩遍。
昨夜,子時。
秀山州鐵佛嶺,暴雨。
杜思秦的中軍大帳被人從正麵劈開,帳頂的鐵骨架折了三根,雨水灌進去的時候,杜思秦的腦袋已經不在脖子上了。
一刀。
從頸椎第三節斬斷,斷麵齊整,沒有第二刀的痕跡。
帳內七個護法僧,全部昏迷,無外傷——被靈壓直接震暈的。
金丹修士的手筆,乾淨利落,連多餘的血都沒濺。
杜思秦的頭顱被掛在了中軍大帳外麵的旗杆上。
暴雨裡,十萬大軍從睡夢中驚醒,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他們主帥的腦袋在旗杆上淋著雨。
炸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個副將當場跪了,解甲,繳械,派人往大商軍營送降書。
剩下的兵卒從營帳裡躥出來,有的跑,有的跪,有的把兵器往泥地裡一扔,蹲在雨裡嚎。
大商駐軍趁勢壓上,一夜之間,鐵佛嶺大營被吞了個乾淨。
秀山州——平了。
陳凡把黃絹卷好,攥在手裡。
隆元帝那張蠟黃的臉上,嘴角往兩邊扯了,不是矜持的帝王笑——是痛快,純粹的痛快。
袁玄風,一百三十七年的老江湖,金丹修士的碾壓式斬首——三天趕路,一夜收工。
乾得漂亮。
“傳旨——”
陳凡邁步跨進養心殿,龍袍的下擺掃著門檻。
“宣國師、兵部尚書、戶部侍郎,即刻到養心殿議事。”
魏忠的鴉青袍角一閃,碎步往外躥了。
不到半柱香,人到齊了。
國師的灰袍從殿門外飄進來,嶙峋的手指攏在袖口裡,兩道白眉壓著——進門的時候還壓著,等看完禦案上攤開的黃封急報,白眉猛地往上跳了半寸。
“杜思秦——死了?”
兵部尚書湊上來,五十出頭的漢子,虎背熊腰,兩隻手按在禦案邊沿,脖子伸著,把急報上的字一個一個啃完了。
啃完之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兩條腿的膝蓋軟了一截。
“一夜之間……十萬叛軍……”
聲音從喉管裡擠出來,擠得變了調。
戶部侍郎站在最後麵,四十來歲的瘦高個,手裡攥著算盤珠子——聽完兵部尚書的複述,算盤珠子從手裡滑了,磕在金磚上彈了兩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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