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斂的呼吸頻率。
斜前方三十米外，一根粗壯的廊柱陰影裡藏著個人。
這位置選得刁鑽，恰好卡死通往劍道部的必經線路，卻又因為半個身子隱入綠化帶的盲區，完全不惹眼。
程銘步子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拍，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不輕不重的沙沙聲。
他沒有選擇避開，而是直衝著那根柱子走去。
很快視野穿透暗影，一張不算陌生的臉部輪廓被迅速勾勒出來。
是周彥。
這位剛在分班測試中被他薅禿了所有積分，失去進入特優班資格的世家少爺，正雙手抱臂靠在柱子背麵。
按常理推斷，一個淪落到精英班上課的敗軍之將，這個時候絕不該出現在B區封閉訓練場附近。
兩人隔著幾米的空氣對視。
周彥率先結束了這種靜默，往前邁出一步把自己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說話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平無奇，聽不出喜怒。
“你終於出來了。”
程銘雙手依舊插在衣服口袋裡，腳尖微轉留出半個身位的緩衝空間，言語中帶著點輕佻的試探：
“周少爺的消息網鋪得夠廣的，我前腳剛離開訓練場，你後腳就在這兒候著了。”
“怎麼，精英班的課表已經鬆散到，讓你有閒心來這兒吹風？”
周彥沒被這夾槍帶棒的話激出脾氣，臉上反倒掛起一絲極淡的自嘲：
“日常課程確實稱得上清閒。”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那位柳老師是個什麼脾氣和水平，其實大家早有耳聞。”
“相比之下，精英班的教官在施壓手段上，確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儘管他把“不止一個檔次”幾個字咬得很死，但是氣勢足夠坦蕩。
硬是沒讓人品出半分酸腐味，反而像一個局外人客觀評述兩件成色不同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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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
程銘稍微拔高了點興致，側過大半個身子麵向周彥。
視線在對方鎖骨和下頜線之間刮了兩下，進行二次評估：
“昨天在分班測試裡，你輸得可是相當難看。”
“現在單槍匹馬跑到我跟前刷臉，是覺得昨天那一跤摔得不夠響，想換個場地再試試？”
周彥停頓了兩秒，緊接著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環抱在胸前的雙臂垂了下去，緊繃的肩頸肌肉也在瞬間放鬆。
他把脊背挺直，將身體完全從柱子的掩護中暴露出來，以一種毫無遮掩的平視姿態對上程銘的視線。
這不是示弱，而是徹底卸下防備的交涉姿態。
“報仇倒不至於，願賭服輸四個字周家子弟認的很清楚。”
周彥看著程銘的眼睛，自嘲的意味又重了兩分，
“更何況我是真打不過你，技不如人沒什麼好遮著掩著的。”
“輸了就是輸了，要是翻來覆去咬著那點折損的麵子死不鬆口，那才真成了笑話，沒必要。”
這份乾脆利落，反倒讓程銘高看了一眼。
比起那些被按在地上摩擦後還要狺狺狂吠的蠢貨，眼前這位公子哥明顯具備一種更稀缺的特質——能屈能伸。
沒有多餘的廢話和找補，骨子裡保留了世家最後那點體麵，又把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周彥能把挫敗感消化得如此乾淨利落，這份心性已經把一多半同齡人甩在了身後。
程銘上下打量著他，在六蘊通明的感知下，發現對方肌肉鬆弛，心率平穩，不具備攻擊意圖。
此刻更像是一個完成風險評估後，準備進行長線接觸的風險投資人。
隨即從兜裡抽出一隻手，撣了撣衣擺上沾染的灰塵：
“行，夠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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