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孟山統領這種軍方實權人物都在水麵下推波助瀾，多方絞殺之下，等同於把程銘扔進九死一生的絞肉機裡。”
鋪墊完必死之局，周彥話鋒毫無滯澀地陡然揚起。
字裡行間透出一種無法解釋、但極具感染力的篤定。
“可若是拿他這幾日在學院裡的樁樁件件來做對比，邏輯就不能按照常理去推演。”
“分班測試被毛峰先手組隊圍剿，他不退反進，借力打力生生把棋盤給掀了。”
“風紀委孫啟德親自動手，這本是斷送武道生涯的絕境。”
“他硬是不躲不避，轉手將這場本該要了親命的遭遇戰，變成了孟長卿出麵保駕護航的投名狀。”
“每一次大家都當他要成炮灰的時候，最後吃大虧的都是下黑手的那群蠢貨。”
“隻要他這次能全頭全尾挺過修羅道，那我剛才描繪的周家前程，就絕不是喝高了之後的信口胡謅。”
周沉舟端坐著，聽得出神卻不置可否。
他端起早就沒了熱乎氣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原樣放回桌麵。
牆角掛鐘機械發條“哢噠哢噠”走動的聲音，在眾人耳邊被無限拉長、放大。
那串包漿得發油的紫檀佛珠又開始在拇指下滾動。
很慢，慢到讓人揪心。
過了許久，這位周家的掌舵人，終於單手壓著椅把站直了身板。
“第一件事，即日起全麵撤銷原本擬定在修羅道裡針對程銘的一切小動作。”
“所有參加試煉的本家子弟，把爪子全給我收規矩了，不準主動生事，不準借刀殺人。”
“誰若是把腦子丟在外頭、拖了家族下水，家法伺候。”
指令落地，支持族老派的長輩們臉色刷地變白，差點把大腿拍腫。
須發皆白的三叔公更是咬著後槽牙就要跳將起來據理力爭。
“先別急著瞪眼。”周沉舟壓下半抬的手掌，冷冰冰地甩出下半句。
“第二件事，周家也犯不著去當那個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在修羅道試煉裡，不給程銘半點幫助，不透任何口風。”
“咱們的人進去就乾一件事，睜大眼睛看著王家如何出招，看其他世家這幫牆頭草怎麼見風使舵，更要挑明了看程銘到底還有什麼沒亮出來的底牌。”
“等試煉結束，是拿香火供著，還是去亂葬崗撿現成，到時候再拍板不遲。”
剛躍起半寸的三叔公聽完，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些，但嘴巴依舊呈半張狀態，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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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舟完全無視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情緒，直接給這場會議打上死結。
他極少向族眾解釋緣由，但今天的口吻裡透著幾分敲打的意思。
“王家如今是吃秤砣鐵了心，後頭還站著個孟山，兩家隨時準備拔刀子，現在下場站隊那就是把腦袋往鍘刀底下湊。”
“程銘如果實力不濟死在裡頭，這事就是王家挑的頭，周家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牽連，查到天王老子那也扯不上關係。”
說到這裡周沉舟頓了頓。
那串紫檀佛珠重新在指腹下滾動起來，每一顆珠子碾過拇指上粗糲的繭子都帶出一聲沉悶的摩擦。
他的目光從左手邊第一把椅子開始，逐個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有人目光躲閃，有人正襟危坐，有人麵皮子擰成麻花還沒鬆開。
周沉舟把這些表情全都收進眼底，才不緊不慢地吐出後半截話。
“但是如果程銘活著走了出來……那就說明此人氣運深厚，尚有大造化。”
“屆時周家曾經按兵不動的這步棋，就是天然的台階，隨時可以順勢轉為拉攏的籌碼。”
他鬆開佛珠，五根手指張開又合攏，像是掂量著什麼看不見的分量。
“不在當下這個節骨眼出手，既是向那小子釋放些許善意，也是坐山觀虎鬥的絕佳位置。”
“王家那幫人恨不得把鍘刀舉過頭頂讓全天下都看見，符合超一流家族固有的傲慢。”
“孟山更蠢，軍方的人主動下場攪渾水，贏了是以大欺小，輸了是自毀長城，怎麼算都虧。”
“我們周家不做先手的刀，隻做後手的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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