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隻不過是個在分班測試輸掉對局，丟儘家族顏麵的晚輩。
現如今，他的言論哪裡是在替一個外人洗白？
而是在這間昏暗的議事廳裡，當著一群老頑固長輩的麵，堂而皇之地畫起了一張染血的狂想藍圖。
這頭曾經鋒芒內斂的狼崽子，第一次在老狼群麵前，亮出了未經打磨卻足夠致命的獠牙。
幾個年歲偏大的長輩被這股初生牛犢的狠勁震得微微一激靈。
端到半空準備潤嗓子的茶碗停滯不動，整間屋子竟詭異地找不到半點反對的動靜。
沉寂沒有維持太久。
“砰！”
管外務的二叔公一掌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四濺，老頭子反而中氣大漲：
“好小子！眼睛看得比咱們這些半截入土的老骨頭還遠！那些老黃曆早該付之一炬！”
“秦家那幫鱉孫騎在咱們脖子上作威作福多少年了？要是沒膽子改天換地光在這乾熬著，往後連一口殘羹冷炙都摸不著底！”
“不破不立，我看這路數行得通！”
旁邊另一位長輩也跟著點頭，神色振奮。
但這兩滴落進滾油裡的水，瞬間引爆了整口大鍋。
先前那位胡子花白的族老冷森森地笑出聲，語調尖酸剔透：
“這就開始做起改朝換代的春秋大夢了？”
“打了一場敗仗，把腦漿子都給打勻了是吧？”
“把家族幾百年的家底，去押寶一個來路不明的窮鬼？”
“姓程的這小雜種今天是在學院裡充了好漢，可明天呢？”
“王鼎坤能饒得了他？城防軍那個活閻王孟山能讓他見著後天的太陽？”
“去他娘的什麼唯一機會，別到時候便宜沒占著，反倒替人家擋了刀惹得一身騷！”
“這種注定虧本的買賣，虧你有臉在長輩麵前賣弄！”
話題一旦偏航，戰略構想瞬間淪為毫無底線的人身攻擊，舊賬本被翻得嘩嘩作響。
立刻有另一名族老派係的長輩跟進，專門戳著周彥的軟肋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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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好奇今天這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搞半天你是得了失心瘋是吧？”
“被人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頓，非但不圖著報仇，反過頭去腆著臉給仇家舔鞋底。”
“我看你是被打出了奴性，八成是修行的骨氣被程銘那幾記重拳打得散了架，從此膝蓋上生了軟骨病，連怎麼直立行走都不會了。”
“長他人威風的窩囊做派，也是周家嫡係該有的樣子？”
整個廳堂裡全是亂竄的火藥味，各種難聽的詞句跟不要錢似的砸向長桌那一頭。
周彥站在原地，麵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威壓與苛責，沒有急赤白臉地爭辯，臉上依舊掛著波瀾不驚地表情。
那份與他年齡極其不符的沉潛，莫名讓叫罵得最凶的幾個長輩心裡直打虛鼓。
混亂中，白胡子的三叔公見周彥毫無反應火氣翻騰，乾脆站起身將拐杖重重杵在地磚上：
“堂堂周家天驕居然要去搖尾乞憐，周家的臉麵都被你丟儘了！”
周彥睫毛輕顫。
他沒扯著嗓子撒潑，甚至禮節性地低了低頭，極為客氣地頂了回去：“三叔公教訓得是。”
頓了半秒。
“不過晚輩倒是想起一茬，去年東灣黑岩礦脈競標，您親自帶隊和秦家掰手腕，強行砸進去一億龍幣的無底洞全打了水漂。”
“那陣子秦家在晚宴上把您的老臉踩在腳底摩擦，倒也沒見您展現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鐵骨，當場衝過去生咬對方一塊肉啊。”
他雙手交疊，把最為致命的半句話，輕飄飄地送進空氣裡：“所以這人窩囊不窩囊，本質上跟勝負無關，得看腦子好不好使。”
滿屋沒半點回音。
三叔公臉頰上的肉跳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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