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個人型靶標散落在四周暗光流轉，安靜地等著獵物上門。
他迅速鎖定最近的一個，距離約十二米，位置偏左。
隨後將身體壓低，氣血主動一層一層地收斂，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六次，心跳也跟著慢下來。
所有攻擊意圖被拚命往骨頭縫裡塞，塞到他覺得自己已經跟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了。
一切準備充分。
程銘腳尖蹬地整個人暴起，長劍走直線刺向靶標胸口，角度刁鑽，速度不慢。
然而劍鋒離靶標還有五六米，刺耳的紅燈警報立刻撕裂了訓練室的安靜。
靶標表麵暗光驟亮，機械臂完成防禦姿態的速度快到離譜，一股精準的反震力順著長劍傳上來，從劍身一路灌進手腕。
程銘虎口劇震，五指根本握不住導致長劍脫手飛出去，在地麵上彈了兩下滑出老遠。
他被震得連退四步才站穩，右手垂在身側，虎口的皮膚又紅又麻。
可是臉上沒有顯露出半點沮喪，甩了甩手腕活動了兩下指節，反而笑了一聲。
“不愧是巔峰武師的水準，有點意思。”
程銘撿起長劍重新調整握劍的角度，手指收緊了半分，呼吸節奏也迅速校準。
第二次突進開始。
這回氣血收束得更緊，幾乎把自己壓成一張紙。
突進距離的確比上次遠了一截，但紅燈依舊搶先亮起，反震力把他彈回來的時候連站都差點沒站穩。
第三次。
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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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
敗。
第五次長劍被打飛的角度換了個方向，從右邊滾到左邊，其餘沒有任何變化。
五連敗。
程銘收劍站定大口喘著粗氣，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武師巔峰級的感應精度擺在那裡，這玩意兒比他現在高出了整整三個小境界。
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跟裸體衝鋒沒有區別，還沒到跟前呢，人型靶標已經把底褲什麼顏色都看清楚了。
但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不是靶標有多強，而是發現了一個極其矛盾的問題。
“藏機”的核心是讓攻擊“無預設意圖”。
可一旦自己主動決定出劍，“我要攻擊”這個念頭本身就是信號。
想出劍得有出劍的念頭，有念頭就根本藏不住。
“藏”與“攻”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死結。
程銘站在原地拎著劍，低頭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好幾秒，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苦笑。
“這他媽不是耍流氓嗎，讓我一邊想捅人一邊假裝沒想捅人？”
罵歸罵，腳步卻沒停。
他選擇先盤腿閉眼坐下來，六蘊通明天賦在顱腔裡高速運轉。
剛才五次失敗的全部過程被逐幀拆解，每一個微小的身體反應都被量化成了精確的數據。
結果清清楚楚。
出劍前0.3秒，瞳孔下意識聚焦靶標，鎖定目標泄露。
出劍前0.25秒，氣血在經脈中出現細微加速，蓄力泄露。
出劍前0.2秒，肩胛骨產生微調，預備動作泄露。
三重泄露，任何一重都足以讓武師巔峰級的感應精度逮個正著。
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失敗的原因簡直一目了然。
但解法還是空白的。
問題從來不在“怎麼藏得更深”，而在於“攻擊欲望誕生的那一瞬”本身就是破綻。
根在源頭，不在過程。
程銘在腦子裡把這個死循環翻來覆去轉了十幾遍，越想越煩，越煩越清醒。
然後他忽然福至心靈，猛地睜開眼重新站起來。
不對方向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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