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望氣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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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災過後第三天，永寧州恢複了秩序。
田裡的莊稼保住了七成。
消息傳回城裡的時候，幾個老農在城門口抱頭痛哭，不是傷心，是慶幸。
補種的秧苗還在，一家老小還有口糧。
兩百隻孔雀吃飽喝足，心情極好。
有十幾隻雄孔雀當場在田埂上開了屏，五色尾羽迎風鋪展，追在後麵的孩子拍著手喊“鳳凰”。
當天傍晚，有人在城東空地旁邊立了一塊木牌。
“蘇小姐孔雀園”。
五個字，紅漆大筆，寫得比衙門的告示還正式。
蘇錦鯉得知此事，坐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翠竹。”
“奴婢在。”
“那塊牌子能不能偷偷拆了？”
“不能。”翠竹答得乾脆，“有百姓輪流值守，怕孔雀跑了。
白天三班倒，晚上還點著燈籠。”
蘇錦鯉閉上眼，決定不出門了。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趁夜下了一趟地窖。
火折子亮起來的時候，那些碼得齊齊整整的金錠和銀票安安靜靜地躺在原處。
蘇錦鯉蹲下來，一箱一箱地數。
數到一半，她停了。
不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總量少了一截。
蘇萬金這段日子從家裡拿銀票追加給她，流水席給五千兩，酒樓給兩萬兩，孔雀給兩千兩，滅蝗又給八千兩。
這些錢原本就在地窖裡，現在轉到了她手上，被她花了出去。
花出去之後變成了名聲。
名聲讓蘇萬金認定她是奇才。
認定她是奇才就再給她錢。
給的錢還是從地窖裡拿的。
她舉著火折子，在陰冷潮濕的地窖裡，陷入了某種周而複始的絕望。
錢從地窖到她手上，從她手上到百姓手上，百姓的感恩又變成她爹的信心，她爹的信心又打開地窖。
她不是在敗家，她是在替她爹洗錢。
蘇錦鯉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杵，蹲在金錠旁邊，雙手捂臉。
前世加班到淩晨四點，組長說方案全部推翻重做，她都沒有此刻這麼絕望。
第四天上午，蘇府來了客人。
門房來報的時候說是個老道士，自稱清虛道長，帶了個小道童，指名要拜訪蘇府。
蘇萬金換了身衣裳親自迎出去。
清虛道長在永寧州一帶名頭不小，據說能觀氣運、辨風水，連隔壁州的富商都請不動他。
蘇萬金貪了十二年，但對鬼神之事格外虔誠，越是做了虧心事的人，越怕頭頂有雙眼睛看著。
老道士被請進正廳，上好的龍井沏了一盞，桂花糕擺了一碟。
蘇萬金坐在對麵，腰杆挺得筆直，麵帶微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包多少銀子做香火錢。
清虛道長沒說話。
他端著茶盞，眼睛半閉半睜，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蘇萬金頭頂。
蘇萬金的氣運灰暗渾濁，堪堪夠得上“無光偏上”的水準，擱在大街上和賣燒餅的老頭沒什麼區別。
但仔細看，那層灰暗裡隱約有幾絲亮色在遊動，像渾水裡的金魚，被某種外力向上牽引。
老道士心中微動，麵上不露。
放下茶盞，他開口了：“蘇知州，不知令千金可在府上？”
蘇萬金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道長是來談風水的，沒想到上來就問閨女。
不過他沒多想，這些天整個永寧州誰不想見他閨女？
“來人，去請小姐。”
後院裡，蘇錦鯉正趴在桌上發呆。
翠竹進來通報的時候，她頭都沒抬：“不去。”
“小姐，是個道士，不是來送錢的。”
蘇錦鯉掀起一隻眼皮：“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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