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瘟疫來了，胭脂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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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出事了。
頭一天，打鐵巷的王鐵匠收了工洗手，發現手背上冒出一片米粒大的紅疹。
他沒當回事，拿鹽水搓了搓，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紅疹漫到了脖頸，碰一下就疼。
到第三天，同巷的七個人都長了。
大夫來看過，三個大夫三個說法。
一個說是熱毒，一個說是風邪，一個搖著頭說四十年沒見過這東西。
開了方子，喝下去沒用。
敷了藥膏，紅疹不但不退，反而往外擴，皮膚開始滲水，碎裂的樣子極為嚇人。
第二天破了三十。第三天過了百。
城南的人開始往城北搬。
大包小包拖家帶口，馬車堵在十字街口，混亂得趕上過年逃難。
蘇府後院。
蘇錦鯉盤腿坐在庫房的門檻上，麵前擺著三輛牛車，空的。
今晚原本是她的大日子。
她謀劃了整整五天，讓翠竹從城西雇了三輛不起眼的牛車，把倉庫裡兩萬兩銀子買來的胭脂分裝成小壇，打算半夜運到城外倒進永安河。
兩萬兩的胭脂。
這是她目前手上最大的一筆“純虧損資產”。
胭脂不是糧食，不是孔雀，不能吃不能用，倒進河裡就是倒進河裡，不可能再變出什麼幺蛾子。
她已經在腦子裡排練過無數遍：牛車出城，到河邊，嘩啦啦全倒下去，水麵飄一層紅，第二天醒來，她的賬本上終於能寫一筆乾乾淨淨的“支出兩萬兩，收益零”。
完美。
然後翠竹跑回來了。
“小姐，出不去。”
“怎麼了？”
“城南鬨了怪病，衙門下了令，入夜後全城宵禁，街上全是巡邏的衙役。
牛車出城門要查驗貨物，咱們這一車一車的胭脂。”
蘇錦鯉一拳砸在門框上。
“連倒個胭脂都有人攔我！”
翠竹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蘇錦鯉坐在門檻上生了一刻鐘的悶氣，最後認命地回了後院。
池塘裡的錦鯉又多了。她數了一遍，五十一尾。
她已經不想追究了。
隔天上午，前廳來了個人。
老李大夫，城南醫館的坐堂先生，花白胡子，六十多歲，平日裡走路都慢悠悠的，今天跪在蘇府門檻上的速度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利索。
蘇錦鯉被翠竹拽出來的時候，老頭已經磕了三個響頭。
“郡主救命！”
蘇錦鯉一臉茫然。
老李大夫哭得鼻涕糊了半個胡子：“城南的怪病，老朽行醫四十年聞所未聞。
不發熱不咳嗽，就是皮上長疹子，爛了一片又一片，藥石無效。
三天破百人了，郡主，再這麼下去整個城南全完了。”
蘇錦鯉退了半步：“李大夫，我不是郎中，你找我沒用。”
老李大夫抬頭看她，兩隻渾濁的老眼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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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您未卜先知。
旱災的時候您擺了流水席，蝗災的時候您養了孔雀，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提前備好的。
如今瘟疫來了，郡主您……”
他吸了一把鼻涕，聲音發顫。
“您是不是也早就備了什麼？”
蘇錦鯉握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老李大夫跪在地上滿臉期盼的樣子，心頭忽然升起一股荒唐的預感。
“翠竹，把李大夫扶起來，送碗熱茶。我去去就回。”
她轉身走進後院，關上門。
靠著門板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翠竹跟進來蹲在旁邊。
“小姐？”
“翠竹。”
“奴婢在。”
“他們覺得我提前囤了兩萬兩的胭脂……是為了治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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