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騙不了吳極。
她對他冷若冰霜的時候，他還沒托姨父去說合呢。
何來緣分一說？
“我上次前來診病，雪醫生對我的態度就已經急轉直下，格外冷淡。那時，我隻是你的一位普通病人。”
雪小暖不知道怎麼回答，隻好尋出最敷衍的借口：“抱歉！那天我心情不好。”
“不是的。”
吳極微微前傾身子，聲音裡全是壓抑許久的執拗：“不隻是心情不好。雪醫生，我看得很清楚，你對我很抗拒。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吳極步步緊逼，反正今日他必須問個明白，不然，他真的會失眠。
雪小暖眼眶一紅。
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他這句追問輕輕撞中，泛起一陣酸澀。
她不是刻意冷漠，更不是無端設防。
在穿到古代之前，她心裡沒有任何人，她覺得這個年輕的病人帥氣、英武，長在她的審美上。
對暮春那份乾淨的初見，藏著淺淺的悸動。
那時的她，對他是有好感的。
可時過境遷，於他不過是短短十多二十天，於她卻是二十七年滄海桑田、刻骨銘心。
她知道眼前的吳極是無辜的，他不曾傷害過她。
可她無法將眼前的吳極和戰無忌體內的吳極剝離開來。
畢竟就是他，就是他對雪醫生的執念，攪亂了她平靜的生活，讓她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四個牽心掛腸的兒女。
她現在的確是如假包換的雪醫生了，可揣著那二十七年的記憶，她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地依然對他產生好感？
她知道他對她一往情深。
可她的愛情，已經遺失在另一個時空的大衛了。
吳極……終究來得太遲。
她已耗儘深情，再不敢對任何人動心半分。
雪小暖緩緩抬頭，重新看向他，眼底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的聲音輕而堅定，字字決絕：
“吳先生，沒有原因。我是你的醫生，你是我的患者，醫者與患者，保持本分距離就夠了。”
吳極心裡仿佛無端壓上一塊巨石。
他的眼裡全是不解：“雪醫生，難道醫生和患者之間，做個普通朋友也不行嗎？”
雪小暖再次抬眼看他，靜靜望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執拗與不甘，心底一軟，卻依舊決定狠心冷硬到底。
她從他眼裡看到了痛苦，看到了堅持，看到了不甘。
她輕輕搖頭，語氣清淡：“醫患之間，自然可以成為朋友。唯獨你，不行。”
……
“為什麼？”吳極喉間發緊，下意識追問。
他覺得此刻自己太狼狽了，狼狽得隻想落荒而逃。
但是，他還是不甘心。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怎麼會讓心儀的姑娘厭惡至此。
“因為我與你，連做朋友的緣分，都沒有。”雪醫生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來。
最後一絲期許徹底碎裂殆儘。
吳極一身力氣都像被抽走，連日的揣測、糾結與期待，儘數成空。
“我懂了！”他頹然起身，徹底妥協，“謝謝雪醫生坦誠，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停頓片刻，他目光沉沉落在她清瘦身影上，藏著掩不住的擔憂，輕聲叮囑：“你也多保重，別再瘦下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離開了診室。
……
診室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走廊喧囂，也隔絕了吳極最後那道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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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強撐起來的清冷決絕，在這一刻被打回原型。
雪小暖握筆的手指驟然鬆開，筆尖無力地滑落，輕輕磕在診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心口堵得發慌。
他純粹、坦蕩，帶著最赤誠的感覺與最乾淨的心意奔赴而來。
她卻不得不毫不猶豫推開他，親手碾碎他的期許，親手掐滅了自己心底最後一絲對溫情的奢望。
她別無選擇。
誰讓她雖然還是那個雪小暖，卻硬生生背負了三世記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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