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感塵緣柳氏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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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翠兒從街上聽來的。
安平府被圍了四十天，城破的那天晚上，據說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柳氏那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遝銀票，反複數了三遍。
貼身衣物裡縫著的那一份也摸了摸，確認還在。
然後她看了看身旁已經睡著的丈夫，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嫁對人了。
這四個字，她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但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不知多少回。
此刻，鄭毅伸了個懶腰，從藤椅上站起來。
他走到柳氏麵前，拿起她手裡還沒來得及疊的一件外衫，順手疊了起來。
柳氏一怔，伸手去搶：“夫君，我來就好……”
“我又不是什麼都不會。”鄭毅笑了笑，把疊好的衣裳遞給她，“覺得這城怎麼樣？住著舒坦麼？”
柳氏猶豫了一下。
“好是好……”
“怎麼……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我就是怕……”柳氏聲音壓得更低了，“萬一北邊的兵再打過來呢？這裡雖然離得遠，可萬一……”
鄭毅走到窗邊，指了指南麵的方向。
“你看那條江。”
柳氏探頭望了一眼，不明所以。
“那是橫江。”鄭毅掰著手指頭給她算，“渡口在下遊三十裡處，整條江麵最窄的地方也有二裡寬。北軍全是騎兵和步卒，沒有水師，也沒有船。要造船，至少得半年。而且你看那邊……”
他指了指城北方向的群山，
“三百裡內全是丘陵密林，大軍輜重根本拉不進來。”
柳氏眨了眨眼。
鄭毅接著說：“北軍這次南下，打的是秋糧。搶夠了，天一冷就會回撤。他們的後勤線拉得太長，根本撐不過冬天。我估摸著，最多再有兩個月，前線的消息就會傳回來。”
他說得平平淡淡，卻從容自信。
柳氏聽完，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她不懂什麼兵法地理，但她信自己丈夫。
這個男人上一次說“南邊好過冬”，結果真的好過冬了。
“那……就在這裡安家？”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做主。”
柳氏愣了一下，有點不習慣。
平日裡家中大小事都是丈夫拿主意，今天怎麼反過來了？
她低頭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
“城南那條巷子裡，上次路過看到一處小院在出讓。前麵兩間鋪麵，後麵有個小花園。價錢不貴，問了一下，八十兩。”
鄭毅挑了挑眉。
他這個“妻子”，原來早就看好了地方。
“八十兩，不貴。”他拎起折扇，往門口走，“走，去看看。趁房東還沒漲價。”
柳氏喜上眉梢，趕緊去換衣裳。
翠兒從旁邊蹦了過來：“我也去！我也去！我要看看後麵的花園大不大，能不能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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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毅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丫頭，跟我那個種地的大弟子一個德行。”
翠兒沒聽懂，歪著頭問：“大弟子是誰呀？”
鄭毅笑了笑，沒回答。
他推開房門，初春的陽光灑進走廊。
樓下有孩子在追著賣糖人的老漢跑，笑聲脆生生的。
挺好。
他想。
這種日子，挺好。
……
五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一位大羅後期巔峰的修士而言，不過彈指間事。
但對凡人而言，五十年，足以從青絲走到白頭。
江南的那座小城，城南巷子裡的那處小院，經過幾十年的修繕擴建，已經變成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
門楣上掛著“鄭宅”二字，黑底金漆，端正氣派。
鄭家的發跡，在這座小城裡算不上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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