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饅頭換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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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慶的槍口沒放下。
二旅的機槍也沒挪開。
半山腰的人還在往外冒。
先是十幾個，接著幾十個，後頭又擠出一片灰撲撲的人影。
身上沒軍裝。
破短褂，爛棉襖，褲腳卷到小腿，草鞋踩在濕土裡，一滑一個印。
有人攥著土銃。
有人扛著礦鎬。
還有人把鐵釺磨尖了，拿在手裡當長矛。
最前頭的漢子四十來歲，臉膛黑得像煤塊，肩膀寬，腰上紮著麻繩，麻繩裡別著兩把短柄斧。
他從灌木裡出來時，腳下一空，半個身子往坡下栽。
“把頭！”
身後兩個人趕緊伸手架住他。
韓大慶看見了。
那人的腿在抖。
劉占山壓著嗓子。
“旅座，瞧著像百姓。”
韓大慶沒鬆手。
“百姓手裡也有槍。”
他抬了抬下巴。
“機槍口往上三寸。”
“別照胸口。”
“真要走火，打腿也能壓住。”
二旅機槍手照做。
黑臉漢子瞧見機槍口挪了那麼點，喉結上下滾了滾，雙手一點點舉起來。
“別開槍。”
“我們打鬼子，不打自己人。”
韓大慶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過碎彈殼，站在一輛翻倒的卡車旁。
“哪兒來的？”
黑臉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大冶礦上的。”
“鬼子占了礦，抓人下井。”
“老弱病的，乾不動的，往坑口一丟，土一埋，就完了。”
“我們帶人跑進山，四天了，沒吃過一頓囫圇飯。”
他說著，指了指穀底那批日軍車隊。
“聽說鬼子輜重今天過三岔口，想搶點糧。”
他又看了看滿地日軍屍體，再看二旅士兵手裡的衝鋒槍。
“沒成想，你們先下手了。”
劉占山冷哼。
“搶鬼子的糧，行。”
“拿槍指著八十八軍，不行。”
半山腰的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小聲嘀咕。
“八十八軍？”
“就是活捉鬼子中將那個？”
“我聽人說，他們管飯。”
“真的假的？”
韓大慶聽見了。
他把駁殼槍插回槍套。
“都下來。”
黑臉漢子沒動。
韓大慶抬手指向穀底空地。
“我數到三。”
“還舉著槍的，按敵人辦。”
“別跟我講誤會。”
這話比機槍好使。
半山腰上響起一片家夥落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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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銃，套筒槍，鳥銃，礦鎬，鐵釺，被他們一件件放在腳邊。
黑臉漢子第一個往下走。
他走得慢，腿肚子一直打擺。
到了穀底，他離韓大慶還有五步遠，停住了。
“我叫薛老黑。”
“礦工隊把頭。”
“身後四百三十六號，都是礦上逃出來的青壯，還有幾個村子的鄉親。”
韓大慶看著他。
“想搶糧？”
薛老黑脖子梗了一下。
“想活。”
“活下來，才有力氣砍鬼子。”
劉占山嘴唇動了動，沒罵出來。
韓大慶盯了薛老黑幾息，忽然回頭。
“炊事班！”
幾個背鍋的士兵從車隊後麵跑出來。
“旅座！”
“架鍋。”
“用鬼子頭盔當碗，洗乾淨。”
“罐頭撬了，肉全倒鍋裡。”
“布匹先別搬，扯兩匹鋪地上，傷的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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