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岡村寧次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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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口那根細線，在風裡晃了整整一個時辰。
日軍少尉趴在二十米外，汗珠從鼻梁往下滾，砸進石縫裡。
身後的偵察小隊全貼著地。
沒人敢站起來。
“工兵！”
少尉嗓子都喊啞了。
“叫工兵排上來！快點！”
傳令兵縮著脖子往後爬。
爬了三步，膝蓋磕在碎石上，褲子破了一塊，疼得臉皮抽了抽，可還是沒敢站。
工兵排趕到時，天已經大亮。
帶隊的曹長蹲在葫蘆口前，先用兩根竹竿探路，再用鉗子沿著泥縫一點點摸線。
第一顆絆發雷被拆出來時，後頭十幾個工兵連喘氣都壓住了。
曹長盯著那枚雷，手背抖了兩下。
他認出了引信型號。
這不是支那軍常用的老式拉發雷。
絆線上接著雙保險跳雷，一拉一彈，專炸上半身。
“慢！”
曹長回頭吼了一聲。
“都別碰！讓我來！”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工兵排才從葫蘆口到溝底清出一條人寬的通道。
十一顆雷。
顆顆帶真引信。
其中兩顆還設了二次觸發。
第一道線剪斷後，底下還壓著壓發板。
一個工兵的鉗子差半寸碰上去，旁邊曹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想死嗎？”
那工兵嘴唇發白，半天沒吭聲。
少尉第一個走進溝底。
他隻邁了三步，就撐不住了。
白石灘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
有的麵朝下趴著，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
有的側倒在碎石裡，手還抓著槍栓，槍膛裡一發子彈都沒打出去。
有的被壓在落石底下，隻露出半截袖子和一隻軍靴。
最讓少尉腿軟的，是那片白火燒過的地方。
焦黑地麵上，人形輪廓還留著。
有些已經分不出臉。
少尉彎下腰，扶著岩壁吐了出來。
後麵跟上來的軍醫官捂著口鼻，蹲到一具具屍體旁翻檢。
翻了十幾具，他抬起頭。
“身份牌沒了。”
少尉抹了抹嘴角。
“什麼？”
軍醫官又低頭看了一具屍體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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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被取走了。”
每一具屍體的頸部或衣襟上，都有被剪斷、拽掉身份牌的痕跡。
少尉喉嚨滾了滾。
“軍旗呢？”
幾個士兵立刻散開，翻遍了整條溝。
大隊旗，中隊旗，小隊旗，一麵都沒找到。
最後，隻在一塊石頭縫裡翻出半截旗杆。
杆頭燒得烏黑。
旗麵被撕得乾乾淨淨。
少尉拿著那半截旗杆，手抖個不停。
他蹲下去，又站起來。
站起來，又蹲下去。
最後，他把旗杆插在石縫裡，退後兩步，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敬禮。
四個小時後。
第六師團指揮所。
稻葉四郎坐在折疊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戰報。
帳篷裡的參謀全站著。
稻葉四郎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一千一百零三人。”
他的嗓音壓得低。
“前鋒大隊，一千一百零三人。”
參謀長低著頭。
“小野少佐以下，全員戰死。”
“身份牌被支那軍全部取走。”
“大隊旗下落不明。”
稻葉四郎沒有接話。
帳篷裡安靜了很久。
外頭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隔著帆布都能聽清。
稻葉四郎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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