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都在往溝裡吐毒。
“風向不對！”
他扯著嗓子喊。
麵具擋住了聲音。
旁邊人沒聽清。
“你說什麼？”
“風！”
“風不對！”
下一刻，那團毒霧落進中段隊列。
第一個日軍士兵還在往前走，忽然抬手抓住自己的麵具。
濾罐裡發出怪響。
他吸了一口，整個人跪倒在地。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一片人同時彎下腰。
有人按住麵具邊緣，手背很快起了紅泡。
有人想摘掉麵具換氣，剛扯開一點，人就栽進泥裡。
有人撲向水窪，把頭紮進去，可水麵上也飄著黃綠色薄霧。
“不是我們的煙！”
“撤！”
“撤回去！”
“麵具沒用了！”
喊聲從中段傳到前鋒，又被毒霧吞掉。
隊列亂了。
工兵扔掉探雷針往後跑。
步兵撞在一起。
後隊往前擠。
前隊往後退。
整條隊列被毒霧壓在峽口裡，命令再也傳不動。
“讓開！”
“別擠，前麵有雷！”
“後退，後退啊！”
“我看不見了！”
本間坐在馬上，起初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直到他的馬前腿一軟，跪了下去。
馬嘴裡噴出白沫，脖子上的皮毛一片片變暗。
本間從馬背上摔下來，半邊身子砸進泥裡。
副官衝過來扶他。
“大佐閣下，撤！”
“快撤！”
本間剛站起，刺鼻氣味就從麵具縫隙鑽進來。
他胸口像被火夾住。
他抬手去按麵具，摸到一手發軟的膠皮。
膠邊壞了。
濾罐也撐不住了。
副官一邊扶他，一邊咳。
剛咳兩聲，副官的膝蓋就軟下去。
他跪在本間麵前，雙手抓著自己的脖子。
“大佐……”
“救……”
後麵的字沒出來。
人倒在泥裡，手指還抓著本間的袖口，在上麵留下幾道泥印。
本間低頭看著他。
耳邊全是慘叫。
日軍士兵在溝底亂跑。
前麵是毒煙。
後麵也是毒煙。
兩側山崖爬不上去。
山道窄得隻能幾個人並肩。
有人端槍朝山上亂射。
子彈打進霧裡，什麼也沒打中。
一個軍曹舉刀維持隊形，剛喊出半句，就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防化小隊更慘。
他們離特種彈藥最近。
濃霧蓋下來時，他們的麵具最先撐不住。
防化小隊長跪在彈藥箱邊，雙手去扣自己的喉嚨。
他想爬走。
爬了兩步，撞翻了一隻彈藥箱。
箱子滾下坡。
裡麵的特種煙彈互相碰撞。
有人撲過去想扶，剛伸手，整個人就壓在箱子上不動了。
“別碰箱子！”
“救我！”
“長官，麵具壞了！”
本間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終於明白了。
八十八軍沒有被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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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軍早就退了。
他們故意把第一道陣地留下來。
故意讓他以為毒煙奏效。
故意把他引進大青溝最深處。
這一溝，不是路。
是墳。
北側高地外。
趙鐵柱趴在石頭後，用望遠鏡看著溝底。
護目鏡遮住了他的臉。
可他握著望遠鏡的手指繃得很緊。
旁邊曹雲沒說話。
李大錘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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