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硯從廢墟二樓連滾帶爬衝下來，一路踩著碎瓦片奔向墳圈子。
MG34通用機槍留給老兵看著，他直接撲向那門九二式步兵炮，雙手死死按上炮身。
燙。
鐵皮的溫度咬進骨頭。
李雲硯沒撒手，矮下身子摸索炮尾的擊發裝置。
趙鐵柱一屁股歪在彈藥箱上。
左肩的槍眼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胳膊耷拉著使不上勁。
他歪著腦袋，看著李雲硯上下搗鼓那門炮，滿臉狐疑。
“旅座，你會使這玩意兒？”
“廢話少說，搬炮彈。”
李雲硯蹲在炮架後方，右眼貼上簡易瞄準具。
九二式步兵炮。
全重二百一十二公斤，口徑七十毫米，有效射程二千八百米，彈道低伸，最大仰角八十度。
這些數據全刻在他腦子裡。
前世論文裡，光這門炮的技術參數他手抄過三頁半。
炮管壽命、不同裝葯號的初速對照表，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他飛快轉動方向機手輪，炮口緩緩偏移，死死咬住五百米外那片黑壓壓的日軍集結區。
“炮彈。”
趙鐵柱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從翻倒的彈藥箱裡撈出一發七十毫米榴彈，連拖帶拽地塞過去。
李雲硯單手接過。
掀開炮閂，炮彈順進葯室，哢的一聲重重合上閂體。
右手攥住擊發繩，粗糙的麻繩勒進掌心。
五百米。
集結區偏右十米有一堆篝火殘跡，日軍正以那個位置為軸心列隊。
他在瞄準具裡修正了兩個密位的風偏量，仰角微調半格。
“第一發是校射彈，看落點再修。”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課堂上念教材。
趙鐵柱張了張嘴。
那個打著滾的疑問最終被他咽回肚裡。
一個少將旅長連鬼子的炮都摸得門清。
這仗打得透透著邪性。
李雲硯狠狠拉下擊發繩。
轟！
炮彈拖著刺耳的破空聲紮進夜幕。
五百米外。
一團火光在日軍集結區右側炸開。
偏了大約十米，炸翻了兩頂帳篷和一輛彈藥推車。
“偏了。”
李雲硯嘴裡嘟囔著。
手下毫無停頓，猛轉方向機手輪，往左修正三個密位，仰角壓低四分之一格。
“第二發。”
趙鐵柱遞炮彈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倍。
裝填，合閂，拉繩。
轟！
第二發炮彈精準砸進日軍步兵密集隊形的正中央。
榴彈在人堆裡爆開。
殺傷半徑十五米，三百餘枚預製破片呈放射狀橫掃。
火球爆燃的中心位置，站著二十多個排成縱隊的日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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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傳回耳邊。
李雲硯從瞄準具裡，清清楚楚地看著那群活人被氣浪高高掀起，在半空中被切成零碎的殘肢斷臂。
手上沒停，第三發炮彈已經順進葯室。
轟！
第三發往左偏移兩個密位，打在集結區邊緣。
正在往兩翼散開的一個小隊瞬間被炸成了漫天血雨。
遠處傳來日軍的嘶吼聲，尖銳，瘋狂。
望遠鏡裡。
一個騎馬的日軍軍官拔出指揮刀，刀尖直指漏鬥陣方向，嘴巴張到最大。
鬆井少佐。
日軍加強大隊的大隊長。
他沒有後撤重整，而是選了最喪心病狂的那條路。
“突擊！”
六百多把刺刀閃著寒光。
一大片黃色軍服倒伏，彈起，齊刷刷朝漏鬥陣正麵壓過來。
豬突衝鋒。
日軍步兵端著三八大蓋，彎著腰，嚎叫著往前狂奔。
軍靴踩在焦土上，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響。
李雲硯扔下擊發繩，從炮位上彈起。
“老趙，炮交給你，瞄準後麵跟上來的預備隊，別讓他們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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