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四波衝鋒的號角聲沒散，黃皮影子已經壓到了臉前。
鬆井這老鬼子長了記性，兵力一分三股。
中間一路順著報廢裝甲車的縫隙硬灌，左右各挑了一個小隊，踩著殘磚斷瓦往兩邊肋部抄。
李雲硯蹲在壕溝裡，槍托頂緊肩窩，右眼卡在準星後頭。
花機關肚子裡還剩十六顆子彈。
“旅座！右邊胸牆隻剩七個弟兄，頂不住了！”劉全福吼了一嗓子，嗓子眼裡冒煙。
“頂不住也得給老子釘在那兒！”
李雲硯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七個掛彩的殘兵縮在碎磚垛子後，烏黑的槍管順著泥窟窿捅了出去。
中間那股日軍擠在兩條窄道裡，羊群一般亂鬨哄往下灌。
鬼子早就褪了刺刀套，慘白的刀尖直晃人眼。
“給老子打！”
李雲硯一指頭壓到底。
噠噠噠噠——
三秒鐘，十六發子彈潑了個底朝天。
前排四個日軍被子彈貫穿，紅白物件糊了後頭的人一臉。
兩邊的陣地也跟著響了，但槍聲稀稀拉拉，存貨見底了。
不少老兵為了省子彈，改成單發，指頭一抽一抽地摳。
廢墟二樓那挺機槍也啞了。
“旅座！沒子彈了！”
川軍小娃子一巴掌拍出空彈匣，反手扯下腰間那把破刺刀。
他兩手握著刀把子，關節勒得青筋暴跳。
“日你仙人闆闆，老子跟你們拚了！”
右邊那堵薄薄的胸牆到底是被日軍拱破了。
五六個土黃色影子挺著長刺刀，嚎叫著翻下戰壕。
劉全福雙手端著空槍，把槍管當鐵棍使，照著帶頭鬼子的腦門死命一劈。
鋼盔震得噹啷響，那鬼子晃了晃腦袋，反手一刀紮向他心窩。
劉全福側身一讓，棉軍裝連皮帶肉豁開一道血口。
他不退反進，一把死擒住日軍長槍，拚命往腋下夾。
這截壕溝徹底成屠宰場。
子彈聲停了，耳邊隻剩鐵片紮進活肉的破革聲，還有木槍托鑿在骨頭上的脆響。
川軍小娃子被一挺三八大蓋紮穿了左肩，刀尖從背心透出來，掛著碎肉。
他喉管冒出悶哼，兩根胳膊像鐵籠子一樣死扣住日軍的腰，絕不撒手。
“瓜娃子……你跑不脫了……”
他張大嘴，一嘴牙狠咬進日軍的喉結，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趙鐵柱從左邊殺穿過來。
他左胳膊成了一團爛肉，單憑右手攥著槍托當大鎚使，沒頭沒臉地亂砸。
最前麵那個鬼子腦殼變了形，被趙鐵柱生生敲碎。
第二名日軍瞅準空當撲來，刀鋒直奔他腰窩，豁開半尺長的口子。
“操！”
趙鐵柱疼得罵娘，右手撩起鐵槍托，重重砸在這鬼子下巴上。
他那一雙翻毛厚皮靴隨後跺下，踩爛了對方的喉管。
“旅長！左邊漏了！有三條黃皮狗奔你後背去了！”
李雲硯顧不上接話。
壕溝拐彎處竄出個墩實的日軍伍長，手裡長刀直撅他喉頭。
李雲硯矮下身，刀片子貼著脖頸擦過去，帶起一陣火辣。
空槍在窄道裡掄不開，他胸口吃了重重一記槍托。
還沒喘氣，三棱刺順著他大腿根肌肉摜了進去，紅水滋了出來。
李雲硯貼地一個側滾，長刺刀攮進他剛才躺著的土層，沒入小半。
他順勢翻身，後腰帶上的短軍刺已然落進掌心。
自下而上，從伍長的下巴直接灌了進去。
三棱鋼刃捅穿上顎，直紮腦髓。
李雲硯腕子一抖拔出短刺，帶出一股血泡子。
他伸手扶住濕滑的土牆硬撐起身，右腿的窟窿走半步拖半步，踩出一路紅印子。
爛泥坑裡全是抱在一起的活人和死人。
耗不起了。
他在兩堵塌牆中間找了個死角。
大腦中的藍底麵闆亮了。
五萬五千八。
這是今天最後的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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