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彪的額頭死死頂著那根南部手槍的槍管。
孫德勝的食指已經扣進扳機護圈，槍口在馬彪眉心壓出一個紅印。
甬道裡幾百號傷兵全屏住了呼吸。
沈若蘭蹲在三步外，手術刀剛從王大山的傷口裡抽出，血珠順著刀刃接連砸在青磚上。
她沒擡頭，右手卻悄悄擱上藥箱邊緣，三根手指無聲地扣住了一把重型止血鉗。
“孫德勝，你把槍放下。”
錢寶昌從後方出聲，尾音發顫：“老孫，都是自家弟兄，有話好好說。”
“說個屁！”孫德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嘴角直哆嗦，口水糊了半邊下巴。
“錢寶昌你他娘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兩天了！整整兩天！你錢寶昌守出個什麼名堂？”
他拿槍管狠戳馬彪的額頭，馬彪腦袋往後晃了半寸，腳底紋絲沒動。
“皇軍答應過我，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軍官一律優待。這是活路！唯一的活路！”
孫德勝吼到最後嗓子都劈了。
黑暗裡有傷兵小聲嘟囔，帶著明顯的動搖。
馬彪察覺到周圍情緒的擺動。
他沒退，更沒去奪槍，隻是偏了偏腦袋，讓槍管從眉心滑到太陽穴上。
“孫德勝，你說皇軍優待？”
馬彪的聲音很平穩。
“你在外頭談條件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城門口那兩挺九二式重機槍？”
“沙袋壘了半人高，槍口對著正門，彈藥箱擺了一溜，你覺得那是給你擺的接風宴？”
孫德勝嘴角猛抽了一下：“少他娘唬我，那是防備裡頭衝出去的！”
“對，是防備衝出去的。”馬彪慢慢擡起右手，豎起一根食指。
“也是防備你放下武器之後，八百號人排著隊走出城門時，兩挺機槍好一起開火的。”
“你他娘放屁！”
馬彪豎著的食指在孫德勝眼前晃了晃：“濟南慘案，鬼子說的不傷害軍民，結果呢？閘北，鬼子說的共同防禦，結果呢？”
“你孫德勝好歹是黃埔八期畢業的，連這點賬都算不明白？”
孫德勝的槍口明顯晃了一下。
就這極其輕微的一晃，沈若蘭出手了。
鋼製止血鉗在半空翻出虛影，鉗頭重重砸在孫德勝右手腕外側骨節上。
孫德勝手腕吃痛一偏，食指痙攣扣下扳機。
槍響了。子彈擦著馬彪右耳廓飛過，在後方青磚上崩出一蓬碎渣。
馬彪根本不顧耳邊的轟鳴，借著對方槍口偏轉的瞬間，一百六十斤的身闆合身撲了上去。
兩人重重摔在青磚上，馬彪左手死死卡住對方握槍的手腕往外擰，右拳照著孫德勝的鼻樑狠狠砸了下去。
“你個狗日的叛徒！”
馬彪又是一拳揮下。
“拿鬼子的槍指自己弟兄的腦袋！”
第三拳砸下時，孫德勝已經沒了動靜，滿臉血肉模糊，嘴裡直冒血沫子。
馬彪喘著粗氣從他身上翻下，奪過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槍，槍管朝下甩了甩血。
甬道裡鴉雀無聲。
錢寶昌握著勃朗寧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地上。
就在這時，甕城外頭猛然炸開一串連響。
那是MG34長點射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動靜。緊跟著是衝鋒槍短促的掃射。
再然後，一發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震得甬道頂的磚灰直往下掉。
所有人的脖子都縮了縮。
一名靠牆的傷兵啞著嗓子問：“那是咱們的槍聲還是鬼子的？”
沒人回答。
又一發炮彈砸下，比剛才更近，地麵一陣劇顫，幾個站不穩的傷兵直接摔在地上。
錢寶昌轉頭看向馬彪：“你們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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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南牆豁口處傳來急促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人影從碎磚堆裡翻了進來。
來人的軍裝早看不出底色。
他左手拎著一把槍管燙得發紅的MP38衝鋒槍，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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