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上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焦糊味。
趙鐵柱鬆開握把，五根手指已經被震得僵硬，根本合不攏。
從石棱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往開闊地掃了一眼，他又迅速蹲了回去。
“旅座，我打了這麼多年仗，沒見過這種死法。”
李雲硯沒搭話，掏出懷錶。
早上六點零三分。
“老趙，補彈鏈。”
“啥？還打？”
“你覺得鬼子就剩這點人？”
趙鐵柱張了張嘴，回頭沖後麵吼。
“補彈鏈！快！把備用彈箱全拆開壓上！”
所有人手忙腳亂地換彈鏈。
銅殼彈頭被一顆顆壓進金屬鏈節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馬彪從右翼貓腰跑過來。
“旅座，右翼三號和五號槍管過熱，繼續打會炸膛。”
“澆水降溫。”
“水壺全空了。”
“撒尿。”李雲硯頭都沒回。“澆槍管上，降溫夠用，別嫌臭。”
馬彪轉身跑了。
錢寶昌從後方炮位上趕過來。
臉上全糊著泥灰，軍帽歪在後腦勺上。
“旅座，東北丘陵後頭有動靜，我從炮鏡裡看見了三個鐵疙瘩。”
“坦克？”
“九五式輕型，三輛。正順著丘陵背麵的土路往這邊繞。”
李雲硯抓起望遠鏡。
鏡頭裡，三輛灰綠色的九五式輕型坦克排成縱隊，正沿著凹陷土路緩慢移動。
炮塔上的三七毫米炮管隨著車體顛簸微微晃動。
坦克後方跟著兩排日軍步兵。
步兵低頭彎腰，拿坦克當肉盾。
李雲硯放下望遠鏡，看向陣地上那一字排開的二十挺勃朗寧。
“點五零穿甲彈在三百米距離上能打穿多少？”
“二十毫米以上。”
趙鐵柱聽明白了。
“旅座，拿機槍打坦克？”
“十二毫米的裝甲，點五零穿甲彈一打一個眼，跟捅紙燈籠一樣。”
趙鐵柱咧開嘴，缺了門牙的豁口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那還等啥？”
“等它們轉過彎。”
李雲硯指著丘陵北側的土路拐角。
“繞過彎道，它們會把側麵完全暴露給咱們。六毫米的側甲，點五零能從左邊幹進去右邊穿出來。”
他轉身沖陣地大吼。
“所有人聽令！”
二十個腦袋從石棱後麵探出來。
“換穿甲彈鏈，目標坦克！”
“放近到三百米，集中火力幹側麵和後部！”
“打穿了別停，往油箱和彈藥架上招呼，打到它冒煙起火為止！”
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
射手們七手八腳地扯出黑頭穿甲彈鏈，壓進供彈機。
三分鐘後。
第一輛九五式坦克碾過土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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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體猛地一晃，履帶捲起大片泥漿。
炮塔開始轉動，三七毫米炮管朝林子方向盲目搜索。
後頭兩輛緊跟著轉了出來。
三輛坦克的左側麵完全暴露在李雲硯陣地的射界裡。
灰綠色的薄鋼闆在晨光下泛著生硬的冷光。
“近了沒有？”馬彪死死扣著機槍握把。
“三百五。”趙鐵柱報數。
“三百。”
“打！”李雲硯重重拍下身前的石頭。
前排五挺勃朗寧率先開火。
十二點七毫米穿甲彈以恐怖的初速和密度撲向打頭的輕坦。
第一串彈頭砸中炮塔側麵。
六毫米的鋼闆被強行鑿出一排圓洞。
動能未減的彈頭在狹窄的車艙內四下彈射，把肉體連同儀器絞成爛泥。
車體劇烈一震，炮塔死死卡住。
十挺勃朗寧的火力已經罩了過去。
穿甲彈死死咬住車體正麵和側麵的接縫處。
焊接縫被強行崩斷，半塊側裝甲闆被彈雨活生生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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