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泛出一道灰白。
毒霧貼著地皮凝成灰霜。
枯草尖上掛滿黃綠色的結晶顆粒。
淩晨五點十七分。
李雲硯坐在牛棚石牆根下，翻開懷錶看了一眼。
錢寶昌趴在一號炮的炮盾後頭，兩隻耳朵塞著撕碎的棉絮，耳孔還在往外滲血絲。
“旅座，兩門炮一共打了三十八發高爆彈和十二發白磷彈，五公裡外那片民房徹底平了。”
“聯隊旗呢？”
錢寶昌從炮鏡後擡起臉。
“我用蔡司看了，旗杆倒了，布燒沒了，就剩半截焦黑的木樁子戳在瓦礫堆裡。”
李雲硯點了下頭，從彈藥箱上站起來，右腿的貫穿傷讓他齜了一下牙。
趙鐵柱從林子邊上摸了過來，獨臂夾著把繳獲的三八大蓋當拐棍。
“旅座，前沿的弟兄回報，山那頭鬼子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個亂法？”
“篝火全滅，帳篷沒人收，騾馬滿地跑。”
趙鐵柱蹲下來，用槍托在泥地上戳了個坑。
“派回去的傳令兵騎馬跑到半道上又折回來了，估摸著是到了才發現指揮部沒了，人都傻了。”
李雲硯扯過繳獲的火力配置圖看了一眼。
“老趙，鬼子聯隊本部被端，通訊全斷，現在能拿主意的最高軍官是誰？”
趙鐵柱想了想。
“按編製，聯隊長底下三個大隊長。鬆井昨晚在漏鬥陣殘了，剩下兩個大隊長裡頭，應該有一個會跳出來接手。”
“跳出來之後他會幹什麼？”
趙鐵柱歪著腦袋琢磨。
錢寶昌從炮位上接了一句。
“要麼撤，要麼拚命。”
“日本人不會撤。”
李雲硯把圖紙折起來塞進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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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隊旗沒了，聯隊長死了，這在日軍裡是天大的恥辱。代理指揮官要是不把咱們全滅了，回去切腹都嫌丟人。”
趙鐵柱的刀疤抽動一下。
“旅座的意思是，鬼子還要打？”
“不是還要打，是會拚命打。”
李雲硯扶著石牆一步步挪到林子前沿。
東邊的天光變亮。
他掏出望遠鏡，朝東北方向的丘陵掃了一圈。
鏡頭裡，大片土黃色的人影正在丘陵背麵集結。
隊形散亂，但密度極高。
有人揮刀，有人列隊，風中隱約傳來嘶吼。
“老趙，你過來看。”
趙鐵柱湊上獨眼，看了五秒。
“旅座，少說六七百號人。”
“我數了旗子，兩麵大隊旗。”李雲硯收起望遠鏡，“兩個殘缺大隊湊不齊一千人，但夠他們拚一回命。”
“用一百五轟？”錢寶昌在後頭喊。
“不用。”李雲硯回頭，“一百五的炮彈金貴，留著打硬仗，這幫散兵遊勇不配。”
他轉身朝牛棚後麵走。
“老趙，帶人把那二十挺大傢夥搬到前沿陣地去。”
“啥大傢夥？”
“跟我來。”
李雲硯鑽進牛棚東側一片被炮火削禿的灌木叢。
購入的二十挺勃朗寧M2重機槍，連同三腳架底座、穿甲燃燒彈鏈，全部堆在凹坑裡，上麵蓋著防雨油布。
李雲硯掀開油布。
底下一排黑黝黝的鋼鐵怪物。
趙鐵柱跟過來，低頭一掃，獨眼直了。
“旅座，這槍管子比老子胳膊還粗。”
“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美國貨，勃朗寧M2。”
李雲硯拍了拍最近一挺的槍身。
“一分鐘五百發，有效射程一千八百米。穿甲彈能撕開二十毫米厚的鋼闆。”
趙鐵柱蹲下，粗糙的手指摸上彈鏈。
黃澄澄的子彈頭比他拇指還粗一圈。
“這玩意兒打人身上會怎樣？”
“你用馬刀劈過西瓜沒有？”
趙鐵柱吞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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