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鬆井石根靠在太師椅背上。
他手裡那張薄薄的明碼電報紙，已被捏出一道道死褶。
通譯官站在桌前兩步遠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軍帽邊緣掛滿汗珠。
“再念一遍。”
通譯官咽了口唾沫，重讀電文。
念到最後那句“一千一百具鬼子的屍首就擺在雨花台前頭”時，聲音徹底低了下去。
鬆井石根將電報紙拍在桌麵上。
穀壽夫推開側門大步邁入。
皮靴跟砸在木地闆上嘎吱作響，他一路走到桌前站定。
雙手背在身後，兩臂的軍裝被肌肉綳得死緊。
“第四十七聯隊聯絡不上。”
鬆井石根沒說話，看著桌麵上的水漬。
穀壽夫低頭繼續報告。
“我派騎兵偵察小隊去雨花台方向核實，兩個小時前回來了。”
他停頓片刻。
“聯隊本部駐地被大口徑火炮覆蓋，建築夷為平地，聯隊旗被燒毀。”
“山樑東側發現大麵積泥石流痕跡，推算掩埋一百五十至一百七十人。”
“開闊地上的屍體還在清點，目前確認的數字已經超過五百。”
鬆井石根摘下軍帽，將其擱在桌角。
“聯隊長呢？”
“遺體在指揮部廢墟裡找到了。”
“身上有十七處彈片傷，麵部損毀，隻能靠殘存的肩章和領口的個人印鑒確認身份。”
房間裡安靜下來。
門外衛兵換崗的槍托砸地聲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李雲硯。”
鬆井石根壓著嗓子。
“用的什麼武器？”
“根據彈坑直徑和破片分析，至少有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重型榴彈炮。”
穀壽夫咬緊後槽牙。
“支那軍的一百五十毫米重炮不超過十門，全部在武漢方麵軍序列裡，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逃跑的旅長手上！”
參謀長捧著一摞照片從門口插話進來。
“還有一種可能。”
“他使用了大口徑重機槍。根據開闊地上的屍體創口分析，十二點七毫米以上口徑，火力密度極高，至少十挺以上同時射擊。”
“支那軍根本沒有這種裝備。”
“我們必須搞清楚他的武器來源。”
鬆井石根站起身，走到牆壁前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下。
手指從南京城，向西南方向緩緩移動。
“他會往哪裡跑？”
穀壽夫上前一步，指尖戳在地圖上。
“西南方向，皖南山區。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往東是太湖平原，我們的裝甲部隊一天就能追上。”
“往北渡長江，沒有船。”
“往西是蕪湖，已經被我們佔了。”
“隻有西南方向的丘陵和山區地形複雜，重裝備展不開。”
鬆井石根用指甲在地圖上重重劃出一條線。
“陸軍航空兵第三飛行團。”
一名航空參謀從後排跨出。
“在！”
“派偵察機沿南京城南至皖南方向搜索。發現車隊和人群集結，直接轟炸，不必請示。”
“是！”
鬆井石根轉向穀壽夫。
“你的第六師團還有多少能動的部隊？”
“除了第四十七聯隊殘部，第十三聯隊和第四十五聯隊建製完整。”
“調第十三聯隊，配屬戰車中隊和山炮大隊，沿西南公路追擊。”
鬆井石根死盯著地圖上的等高線。
“我要這個李雲硯的腦袋，祭奠四十七連隊！”
穀壽夫立正，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軍刀鞘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
一千公裡外，武漢。
軍統局臨時辦公點。
逼仄的房間裡，三部電話機和兩台電報收發器擠在一張長桌上，屋內飄著劣質煙草的嗆人味道。
戴老闆坐在桌後，麵前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李雲硯的明碼通電抄件。
另一份是他剛從侍從室帶回來的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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