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放暗哨。
幾輛車車頭對著車尾，拉了手剎熄火。
李雲硯手肘架在車窗框上，從著後頭喊了一聲。
“馬彪。”
“旅座！”
“進了漢口的地界，你抽個空子，替我去跑個腿。”
“去哪溜達？”
李雲硯解開上衣最上頭的一顆扣子。
兩根手指夾出一張折成了方塊的紙條，順著車窗縫塞進馬彪長滿老繭的手心。
“上頭有個地址。”
馬彪借著一點月光掃了眼紙麵。
“不用多問，找到那個門牌，要找個姓陳的人。”
“你就遞一句話，說皖南有個跑單幫的朋友，想討口茶喝。”
馬彪手指收緊，把紙條團進掌心。
“旅座，您這是備著……”
“狡兔三窟。”
李雲硯重新閉上眼睛。
“雨花台那一夜之後，老子就認死了一個理兒——誰打鬼子，老子手裡的槍就幫誰。”
馬彪沒接茬。
他解下右腳的鞋帶，摳開厚鞋底的夾縫，把紙團死死壓進去，踩實了。
後頭第三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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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鬥用油布捂了個嚴實。
孫元梁背靠著冰涼的鐵皮，渾身骨頭在白天顛得快散了架。
借著頭頂漏進來的光斑，眼睛睜得賊亮。
對麵的楊二麻子仰頭靠在彈藥箱上，呼嚕聲震天響。
孫元梁試著拿小臂去蹭另一隻手。
細鐵絲早已勒進肉裡，手背高高腫起，碰一下鑽心地疼。
他把腦袋埋在膝蓋間，極輕地往外捯氣。
等到了武漢。
隻要搶先見著委座，把浦口上船的事咬死成戰區機密撤退。
這份被衝鋒槍逼著畫押的認罪書，到了軍法處翻供就行。
這口黑鍋到底誰背，還說不定。
孫元梁指甲用力摳進皮肉裡。
次日正午。
卡車爬過大別山東麓，底下終於見著像樣的寬闊公路。
趙組長的外勤組在前麵岔口碰上了頭，車隊補齊了五輛，馬力全開往西紮。
日頭偏西，下午四點光景。
地平線那頭，灰濛濛的大武漢城牆輪廓，隱約露了個角。
江麵的大霧被夕陽的光劈開。
半空中飄著煤煙味。
副駕駛上的趙組長拍了拍腿上的灰，回頭。
“李長官，前頭再走半個鐘，就到警備司令部的外道關卡了。進了關卡，直奔珞珈山行轅。”
“這麼急？”
“嗯。”
趙組長聲音裡帶著乾澀。
“軍政部的何長官，侍從室的林主任都在。我們戴局長也在那邊候著。”
李雲硯搖上車窗玻璃，把江風全堵在外頭。
“幾尊大佛，湊得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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