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橋入口陣地上，沙袋壘了半人高，三麵破旗插在最顯眼的位置。
趙鐵柱蹲在最前頭的射擊孔後麵，漢陽造的準星對著五十米外衝過來的日軍尖兵。
“打！”
三個排的漢陽造一塊兒響了。
槍聲稀稀拉拉的，聽著跟過年放炮仗差不多，劈裡啪啦沒個準頭。
一個日軍上等兵胸口中彈摔進路邊碎石堆，後麵的軍曹趴下就還擊。
楊二麻子肩膀上挨了一發三八彈，子彈從肉裡穿進去又穿出來。
疼得他齜牙咧嘴，嘴裡罵了句髒話，手上的漢陽造沒停。
旁邊老兵大腿吃了一槍，褲管子染紅一片。
他用綁腿死死紮住傷口，膝蓋撐著地繼續射擊。
趙鐵柱偏頭朝後麵吼了一聲。
“旅座，鬼子先頭中隊全壓上來了！”
李雲硯伏在土牆根下，望遠鏡沒有看前方，一直盯著東北方向公路上拐過彎道的日軍尾巴。
那條綠色長蛇的最後一截，正緩慢地從山外平地拐進峽穀入口。
全進來了。
李雲硯合上懷錶蓋，從腰間摸出銅哨子含進嘴裡。
三聲短哨，又尖又急，穿透了槍聲。
趙鐵柱扔下漢陽造，轉身就跑。
五百人像一群被驚散的麻雀，三分鐘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陣地上隻剩下歪倒的沙袋，幾個空彈藥箱。
一麵踩了半個腳印的破旗，幾桿連槍栓都沒上油的漢陽造。
野田少佐跨過最後一段碎石地，踏上棄守陣地的土坎。
他身後副官彎腰撿起地上的空彈藥箱翻開，裡頭連個銅殼子都沒有。
“大隊長，全是空箱子。”
野田用刀尖撥開一桿漢陽造，槍機銹死了，根本拉不動。
“廢物！”他嗤了一聲，“這些支那兵連像樣的槍都湊不齊。”
他轉身準備朝無線電兵走去，右腳踩進了一道泥印裡。
他蹲下去，手指按進泥裡量了量寬度，眉頭剛擰起來，嘴巴剛張開。
天崩地裂。
聲音是從頭頂上方砸下來的，不是一聲，是幾十聲疊在一起，把整條峽穀的空氣都擠變了形。
那是峽穀北口的方向。
韓大慶引爆了埋在山壁根部的炸藥。
成百上千噸碎石從斷裂的岩壁上傾瀉而下，石塊堆起三四米高。
北口，封死了。
與此同時，五公裡外的峽穀南口，馬彪的聲音從沙袋牆後傳出來。
“卡車到位了沒有？”
“到了！兩輛橫著堵死了路麵，左右各留了一條槍縫！”
馬彪從沙袋後麵探出半個頭，順著槍縫往峽穀裡看了一眼。
六挺MG34的槍管從沙袋縫隙中伸出去，彈鏈掛得滿滿當當，射手的拇指已經搭在擊發按鈕上麵了。
“等旅座的信號。”
他的聲音剛落地，山脊上傳來了第二聲巨響。
四十五門火炮齊射的聲波在峽穀裡來回撞擊，疊加，放大，震得馬彪耳膜一陣發疼。
錢寶昌站在東側山脊的一號炮位上，蔡司測距儀的鏡片裡，映著峽穀中段公路上擠成一團的日軍縱隊。
“放！”
聲音被炮聲吞沒了，但每一個炮手都看見了他揮下去的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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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拖著尖嘯落進峽穀。
高爆彈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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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中段被翻了個底朝天，騾馬被氣浪掀上半空。
山炮連同炮架被整個兒拋進溝裡，鋼鐵撞擊岩壁的悶響隔了三秒才傳上來。
白磷彈跟著落下去。
一千度的磷火沾上棉軍服就滅不掉，整條公路亮得跟白天一樣，火舌從路麵舔上兩側山壁，把鬆樹的樹皮都燒焦了。
峽穀中段變成了一條火河。
牛島滿在縱隊中後段。
第一輪炮擊落點離他四百米，衝擊波掀翻了他的戰馬，半截馬腿旋轉著飛過頭頂，熱血濺了他一臉。
山藤中佐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糊著泥和血，嗓子破了音。
“旅團長閣下！是一百五十毫米重炮！他有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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