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銅鼓嶺爛泥坑，三團單吃高橋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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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鼓嶺這段路，趙鐵柱當年行軍時走過一次。
那時候天剛下過雨。
他腳上的草鞋陷進田邊泥裡，拔出來的時候，連鞋底都留在了地下。
他蹲在路肩上，手掌壓著濕土捏了捏。
泥湯子順著指縫往下淌。
“師座眼光毒啊。”
他站起來，朝楊二麻子努了努嘴。
“去，把東西擺好看點，讓鬼子覺得咱們跑急了，來不及收拾。”
楊二麻子扶了扶腰間的三棱軍刺，咧嘴。
“咱當潰兵這事，也算是駕輕就熟了。”
“少廢話。”
趙鐵柱踢了他一腳。
“五輛空車，車廂帆布掀開，空彈藥箱扔出去，白米袋子割一刀，血鋼盔擺在路中間。”
“記住，要亂，但不能太亂。”
“鬼子不是傻子，要讓他覺得這是真逃，不是擺出來騙他的。”
楊二麻子點頭，轉身朝尖刀班招手。
十二個老兵貓著腰沿路展開，開始布置。
趙鐵柱走到路北側，扒開一叢水草，露出底下的灌溉溝。
溝寬將近一米。
溝沿被水草蓋得嚴嚴實實。
溝裡積滿渾水，踩下去能沒過膝蓋。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溝裡摸了摸底。
硬泥。
他站起來，抬頭看了看公路兩側的低窪水田，又扭頭看了看遠處的矮丘和灌木線。
三團的人已經散進去了。
人影都看不見。
隻有偶爾一根槍管從草叢裡劃過一道反光，又很快消失。
趙鐵柱走回路中央，叫來通信兵。
“告訴各連連長，等我銅哨響兩聲再動。”
“沒響就趴著。”
“鬼子走到眼皮子底下，也不許出聲。”
通信兵轉身跑了。
趙鐵柱蹲在路肩，獨臂抱著衝鋒槍，看著東邊那條灰撲撲的公路。
開始等。
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東邊先起了灰塵。
然後是引擎聲。
低沉，帶著金屬咬合的悶響，順著公路傳過來。
趙鐵柱把身子往草叢裡壓了壓，抬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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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裡，日軍高橋大隊的先頭裝甲車正沿公路慢速推進。
車頂機槍手裹著風衣，腦袋朝兩側掃。
步兵分列兩側，密密排開，至少四五百人。
後麵還有。
趙鐵柱數了數。
大隊本部旗幟，傳令騎兵，山炮，輜重車。
一條長蛇。
從頭到尾拉開了將近兩公裡。
先頭裝甲車推進到第一輛空卡車旁邊，停了一下。
趙鐵柱看見一名鬼子軍官跳下車，走到那輛側歪的空卡車旁邊。
他踢了踢車輪，又彎腰撿起一頂血鋼盔看了看。
那軍官回頭跟裝甲車裡的人說了句什麼，隨後擺手示意繼續前進。
車隊重新動起來。
速度比剛才快了。
趙鐵柱嘴角向下扯了一下。
高橋少佐，上鉤了。
裝甲車碾過第二輛空卡車旁邊時，埋在水草下的繩索猛地繃直。
楊二麻子躲在水田溝裡，獨自拽繩。
腳跟死蹬泥壁，牙關咬死。
路邊提前埋好的木樁障礙翻了起來，斜插進公路路麵，尖頭朝上。
前方裝甲車駕駛員猛打方向盤。
車身向右一偏。
右側履帶踩進灌溉溝沿，半截沉下去。
車身傾斜，引擎嗡的一聲提高了轉速。
但輪子在爛泥裡空轉，越陷越深。
後方車隊刹車聲連成一片。
整條公路堵死了。
“高橋少佐，下令了沒有？”
副官湊到高橋少佐耳旁。
高橋少佐站在指揮車踏板上，望遠鏡朝前方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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