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彪這會兒也抬起了頭。
“來了？”
李雲硯沒說話，把棍子扶穩。
“告訴炮團，炮口角度調往宮崎聯隊衝鋒線正前方兩百米。”
“隨時待命。”
“一聽見飛機，立刻開炮，不用等我命令。”
傳令兵奔出去。
引擎聲越來越近。
從西南方向傳來。
低沉的蜂鳴一點點變清，震得人耳膜發麻。
城牆方向，槍聲突然停了一截。
李雲硯能猜到那邊的情形。
守軍裡有人先聽見了。
抬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城頭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停下來朝天上看。
那個聲音太熟。
熟到讓人腿軟。
馬彪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弟兄扛到現在，還要挨炸。”
李雲硯沒接這話，眼睛死盯南邊天際線。
飛機出現了。
先是四個黑點。
然後是更多。
兩道斜線，從雲層邊緣壓下來。
機腹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六架轟炸機，四架護航戰鬥機。
一共十架。
編隊整齊，高度降得很快。
李雲硯把望遠鏡對準編隊頭部。
領隊長機微微偏轉機翼，調整方向。
朝瑞昌城牆缺口壓過去。
“來了。”
兩架戰鬥機脫離編隊，低空切入。
從城牆缺口上方掠過。
機槍掃出兩道彈線，斜著往缺口後方打了進去。
城牆那邊傳來一陣亂響。
廢磚窯那邊，105炮的炮聲接連滾開。
炮彈越過城牆，砸在宮崎聯隊衝鋒出發線前方。
泥土和碎石騰起老高。
宮崎聯隊的前排被壓住，縮回去了兩步。
但那隻是地麵。
天上那十架飛機已經開始轉彎。
重新調頭，往廢磚窯方向壓過來。
三架轟炸機脫隊。
機腹慢慢朝向炮陣地，開始調整俯衝角度。
廢磚窯兩側高地，沒有一點動靜。
偽裝網壓著機槍。
壓著人，也壓著所有人的呼吸。
三架輕轟機衝了下來。
機腹越來越大。
機翼在陽光裡晃出冷光。
高度從五百米降到四百米。
再降到三百五。
繼續往下。
還是沒有槍聲。
三百米。
葛老歪的聲音從高地那邊炸出來。
“打！”
十二挺12.7毫米大口徑防空機槍同時抬頭開火。
兩道交叉火網，撲向俯衝進來的日機。
第一架輕轟機當場中彈。
機腹被打穿。
隔著一裡多路，都能聽見金屬炸裂的悶響。
發動機隨即起火。
黑煙拖出一條歪線。
機頭一低，斜著栽進城西水田。
爆炸聲滾了起來。
第二架日機飛行員猛拉升，想脫離交叉火力。
機身往右一偏。
駕駛艙側麵被追上的彈線掃過。
碎玻璃和金屬破片從機腹散落。
整架飛機失控，斜著往下甩，砸進宮崎聯隊正在集結的預備隊陣地。
爆炸掀起一片人和土。
宮崎聯隊那邊亂了。
瑞昌城頭上，有人喊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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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是一片嘶吼聲。
夾著槍托砸在城磚上的悶響。
馬彪在旁邊沒忍住，一腳踹在身邊的石頭上。
“葛老歪這家夥，行啊！”
剩下四架護航戰鬥機散開，在高空繞圈，試圖壓製高地上的防空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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