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釣
這事是我親身經歷的。
疫情之前那幾年，我迷上了夜釣。
白天沒空，晚上涼快，魚還愛咬鉤。
夏天的時候，幾乎每個周末都要跟朋友約一場。
那天去的那個水庫，在郊區山裡頭，開車得一個小時，地方偏，周圍沒人家，就一片水，三麵是山，一麵是莊稼地。
白天都沒人去，晚上更不用說了。
我們倆到的時候快十一點了。支好竿子，坐下，點上煙，等著。
前半夜不行，就上了幾條小鯽魚。
我朋友還念叨，說今晚懸，沒口。
我說等等，後半夜魚開口。
一點多的時候，起風了。
水麵開始起波紋，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晃來晃去。
浮漂也跟著晃，晃著晃著，忽然往下一沉。
我一提竿，中魚了。
勁兒不小，拉著線嗡嗡響。
我朋友也來了精神，把他竿子也甩下去。
結果他那邊的漂也黑了——倆人都中魚。
那一個小時，我倆跟瘋了似的，一條接一條往上拽。
鯉魚、草魚、鯽魚，什麼都有，大的三四斤，小的也有一斤多。
魚護扔下去，沒一會兒就沉了。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點別的聲音。
很輕，很遠，斷斷續續的。
我側著耳朵聽了聽，像是有人在唱歌。
不對，是唱戲。
女聲，咿咿呀呀的，調子拖得很長。我沒當回事，繼續盯著漂。
又上了兩條魚，那聲音好像大了點。
我問我朋友：“你聽見沒？”
“聽見啥？”
“唱戲的。”
他聽了聽，點點頭：“嗯，可能哪兒唱大戲呢。聲音傳過來的。”
我也覺得是。農村嘛，有時候辦紅白喜事會請戲班子，唱一宿。雖然這大半夜的有點怪，但也不是沒可能。
又釣了一會兒，旁邊忽然有人說話。
“你們也聽見了？”
嚇了我倆一跳。
我扭頭一看，十幾米外蹲著個釣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黑燈瞎火的，就看見他煙頭一明一滅。
我說：“聽見了，唱戲的。”
他說：“這周圍有人家嗎？”
我愣了一下。
是啊，這周圍有人家嗎？
唱戲唱給誰聽？
那聲音還在繼續。
咿——呀——啊——，拖得長長的，在山裡頭轉來轉去，聽不出從哪個方向來的。
心裡有些害怕，但看了看周圍。還有別人呢，怕什麼？
我低頭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壓了壓心裡那點發毛的感覺。
上魚這麼猛，捨不得走。就再釣一會兒，天亮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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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到一半，我忽然覺著不對勁。
那個聲音，近了。
剛才還在遠處，這會兒好像就在後頭，離我不到一百米。
我慢慢轉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後頭是莊稼地，玉米長得比人高，黑壓壓的一片。月光照在玉米稈子上，泛著白。風一吹，玉米葉子嘩啦嘩啦響。
那聲音就是從玉米地裡傳出來的。
咿——呀——啊——
女聲，尖細，飄忽。
不像是唱，倒像是哭。也不是哭，是那種又唱又哭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憋著嗓子在嚎。
我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
我回過頭，想跟我朋友說要不咱撤吧。
可我剛轉頭的工夫，那個聲音又近了。
似乎，它又向前挪動了一些。
這次，已經到了玉米地邊上。
咿——呀——啊——
我開始聽清詞兒了。我朋友也聽見了。
他扔下手裡的竿子，看著我，臉色發白。“走不走？”他聲音有些哆嗦。
我沒說話，盯著那個方向。
玉米稈子在動。
不是風吹的。
是有東西在裡頭走，往這邊走。
咿——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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