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電梯
這事是我親身經歷的。
一年前的事兒了。
這是後來他跟我說的。
那天中午，我對象下樓遛狗。
十二點一刻，大中午的，太陽明晃晃的。
他出去的時候我還囑咐他，早點回來，我等著他吃飯。
他遛完狗回來，走到電梯門口，按了按鈕，等著。
電梯來了，門開了，他走進去，轉身要按樓層。
就在門快關上的時候——
啪。
一隻手伸進來，卡住了門。
他後來跟我說，那隻手白得嚇人。
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種死白，像在水裡泡了三天，又像刷了一層白漆。
他嚇了一跳，往後一退，撞在電梯壁上。
電梯門開了，進來一個人。
低著頭，戴著眼鏡，看不清臉。
穿著什麼衣服他不記得了，就記得那隻手，還有那個人進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人走進來，門關上，電梯往上走。整個過程，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電梯一角，那條平時見了誰都往上撲的狗，這會兒縮在他腿邊上，耷拉著尾巴，一動不動。
他心裡開始發毛。
他想看看那個人長什麼樣，可那人一直低著頭。
電梯壁是鏡麵的，能照出人影。
他偷偷往鏡子裡瞄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差點叫出來。
鏡子裡有他，有狗，有電梯的燈，有樓層的數字。
沒有那個人。
那個人站著的地方，鏡子裡是空的。
可那個人明明就在那兒，低著頭，戴著眼鏡，一動不動。
他又仔細看了一眼。
那個人沒有臉。
不是低著頭看不清，是真的沒有臉。
五官的地方是平的，像一顆剝了殼的雞蛋。
那個眼鏡架在鼻樑的位置，可鼻子那兒是平的，眼鏡就那麼懸著，像是掛在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上。
他後來說，那一刻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腿都軟了。
電梯往上走。
三樓，四樓，五樓。
那個人一直沒動。
他也不敢動。
六樓，七樓，八樓。
他偷偷看了一眼樓層顯示，盼著快點到二十樓，快點到家。
九樓，十樓，十一樓。
他感覺那個人好像動了一下。
他沒敢看，就用餘光瞄著。
那個人還是低著頭，可腦袋好像往他這邊轉了一點。
十二樓，十三樓，十四樓。
十五樓。
電梯停了。
門開了，那個人走出去，沒有聲音。
他站在電梯裡，盯著那個背影走出去，拐彎，消失。
電梯門關上，繼續往上走。
到了二十樓，他幾乎是衝出去的，開門進屋，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我那時候正在做飯，看他那樣嚇了一跳。
“咋了？”
他沒說話，坐在沙發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剛才……遇見個東西。”
他把事兒說了一遍。
我聽完，笑了。
“你少嚇唬我。”我說，“大中午的，哪兒來的那東西。眼花了吧，看錯了。”
他急了：“真的！小狗都嚇成那樣了！”
我還是不信。
他那個人平時不愛說話，更不會編瞎話，可這事兒也太離譜了。
我說：“行了行了，吃飯吧，肯定是你看錯了。”
他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那幾天他老念叨這事兒，讓我小心點，晚上回來注意。
我都當耳旁風，該幹嘛幹嘛。
過了大概一星期吧。
那天晚上我跟朋友出去吃飯，回來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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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區的時候快十一點了，電梯裡就我一個人。
電梯往上走，我靠著壁，低頭看手機。
三樓，四樓，五樓。
我忽然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那隻白手，那個沒有臉的人，那個鏡子裡照不出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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