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桔子樹
那年我大概七八歲，姐姐大我幾歲。
家裡養豬，每天晚上都要喂。
豬圈在院子東邊，挨著那棵桔子樹。
那棵桔子樹有些年頭了，比我歲數都大。
每年秋天結一樹桔子，酸得很，沒人愛吃，可它就在那兒長著，我爸也捨不得砍。
那天晚上，天已經黑透了。
我和姐姐端著煤油燈去餵豬。
豬圈沒裝電燈，就靠那盞燈照著。
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不了多遠，四周都是黑的。
豬喂完了，我急著看電視，把燈往窗台上一放，先跑進屋了。
姐姐在後頭收拾。
她喂完豬，端著燈從豬圈出來，往桔子樹那邊看了一眼。
桔子樹底下站著個人。
白的，穿一身白衣服，個子不高。
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姐姐以為是我不聽話，又跑回來躲著嚇她。
她叫了我一聲，沒人應。
她就走過去，伸手去拉那個人——
手剛碰到，那個人沒了。
瞬間沒了。
就那麼在眼前消失了。
姐姐愣在那兒，舉著燈照了照，桔子樹底下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轉身就跑，一口氣跑進屋，臉白得嚇人。
我問她咋了，她不說。
鑽進被窩，蒙著頭，渾身發抖。
第二天中午，姐姐不對勁了。
她坐在那兒，滿頭大汗，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可那天不熱，陰天，涼颼颼的。
她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爸從地裡回來，看見她那樣子，嚇了一跳。
“咋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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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說話。
我爸又問，問了好幾遍，她才把昨晚的事說出來。
我爸聽完，一句話沒說。
他站起來，走到大門口，從門後頭拿出一把鋼叉。
那是他以前上山打獵用的叉子，三根尖齒，磨得鋥亮。
又拿出一把剝皮的尖刀，刀刃雪白，能照出人影。
他拿著這兩樣東西，站在院子裡，忽然大聲喊起來。
“敢找上我家來了！”
他嗓門大得很，我在屋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找錯人了！信不信我刺死你！”
他喊完，拿著鋼叉進屋。
床底下，捅幾下。
床上，空紮幾下。
角角落落，每個地方都捅了一遍。
一邊捅一邊念叨，念的什麼我聽不清，就聽見偶爾蹦出幾個字——“滾”“別來”“再來看我不弄死你”。
捅完了，他走出門。
走到門口那塊石闆地上，他把鋼叉倒過來，雙手握著叉柄，在石闆上使勁磨。
滋——滋——滋——
火星子四濺，跟放花炮似的。
我站在屋裡看著，大氣不敢出。
磨了好一會兒，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然後他把鋼叉舉起來，一甩手，朝那棵桔子樹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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