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瓦房
我9歲那年，我爸在村裡買了個瓦房。
便宜。
為啥便宜？
因為裡頭老死過人。
是本家的兩個姥姥，都在這屋裡走的。
一個死在東屋，一個死在西屋。
村裡人都知道，沒人肯要。
我爸不信這些，覺得便宜就是硬道理，收拾收拾就搬進去了。
我一開始也沒覺得咋的。
小孩子嘛，不懂這些。
搬進去頭幾天，睡得好好的。
那房子白天看著也挺正常，就是老房子那股味兒，說不上來，木頭潮了還是啥，悶悶的。
住了大概一個禮拜，有一天半夜，我突然醒了。
屋裡黑得啥也看不見，可我躺在那兒，總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就是感覺——這個屋裡不止我一個人。
我豎起耳朵聽。
客廳有人。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我能感覺到。
那種“很多人”的感覺不是聽見的，是從地上、從牆上、從空氣裡頭傳過來的。
客廳裡坐滿了，滿滿當當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不說話，就那麼坐著，整整齊齊地坐著。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我嚇得不敢動，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瞪著天花闆。
然後我聽見了挪椅子的聲音。
木頭椅子在地上拖，吱——嘎，吱——嘎。
緊接著是倒茶水的聲音。
那個聲音我到現在都記得。
茶壺提得很高，水流下來，從高處砸到杯子裡，聲音又脆又遠。
正常倒茶不會那樣倒，誰會把茶壺舉那麼高？
可那個聲音就是這樣，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故意弄出動靜來，像是要讓我聽見。
我縮在被窩裡，渾身的汗把睡衣都浸濕了。
我不敢出去看，甚至連翻身都不敢。
我怕我一翻身，床闆一響，客廳裡那些聲音就會停下來，然後他們就知道我醒了。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什麼時候又睡著的。
可能是嚇到極限了，腦子自己關了機。
第二天我跟爸說，客廳半夜有人。
我爸說你是做夢了。
我說不是夢，我真的聽見了。
我爸沒當回事。
從那天起，我每天睡覺都把房門關死。
關得嚴嚴實實的，還在門把手上了別了一根筷子——我也不知道這招管不管用，就是覺得多一道東西心裡踏實。
消停了幾天。
我以為沒事了。
大概過了一個多禮拜，又是半夜。
我正睡著，突然“砰”的一聲，把我震醒了。
是拍門聲。一隻大手，狠狠地拍在門上，整個門闆都在顫。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就開始推門了。
使了很大勁，像要把門推倒一樣。
門栓根本扛不住，“咣當”一聲，門被推開了，猛地撞到牆角。
牆角放著一個瓷臉盆。
門撞上去，臉盆“哐啷啷”滾出去老遠，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才停。
我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下意識地把被子蒙在頭上，縮成一團。
我不敢看門口。
我不敢看門外是什麼東西。
我能感覺到門口站著什麼，很大，很生氣，就站在那兒，盯著我。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久。
我不敢動，不敢出聲，就那麼蒙著被子，渾身發抖。
後來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睡著了，反正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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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大敞著。
臉盆翻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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