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姨
大舅走了一個多月以後吧，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一個人去大舅家。
大舅家在村裡頭，我去過好多次，路我認識。
可那天夢裡那條路不太一樣，說不上哪不一樣，就是覺得兩邊的東西比平時舊，牆皮掉了一塊一塊的，電線杆歪歪扭扭的，天也是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沒下。
我走到大舅家那塊地方，看見大舅了。
他沒在現在的房子裡，他在以前的老房子那兒。
那個老房子我小時候見過，後來拆了，成了一塊空地，長滿了草。
可夢裡那個老房子還在，好好的，像從來沒拆過一樣。
大舅蹲在地上燒紙錢。
火苗不大，一躥一躥的，照得他臉忽明忽暗。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衣服，我忘了什麼顏色，就記得他瘦了，臉上的骨頭都凸出來了。
我喊他：“大舅。”
他沒應聲。
我又喊了一聲，他還是沒應。
他一直背對著我，用下巴往屋裡努了努，意思讓我進去。
我心裡有點發毛，大舅怎麼不理我呢？
可夢裡的我沒想那麼多，就推門進去了。
堂屋裡就我舅媽一個人。
她坐在桌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我進來就站起來了。
她把茶杯遞給我，也不說話，就笑著看我。
我喊舅媽，她也不應，指了指杯子，意思讓我喝。
我喝了。
那茶不燙不涼，沒味道，像白水，可喝下去以後胸口暖暖的，挺舒服。
喝完了，舅媽又指了指裡麵的客房。
我往裡走，舅媽沒跟進來。
客房裡亮堂堂的，跟外頭灰濛濛的天不一樣。
裡頭坐著兩位老人，一男一女，頭髮都白了，臉上皺紋很深，可笑得特別慈祥。
他們坐在凳子上，看見我進來就一直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旁邊還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梳著辮子，穿著一件碎花的衣裳，笑盈盈的。
那個女孩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手不涼不熱，軟軟的，像我媽的手。
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笑。
兩位老人也沒說話，就笑著看我。
我在夢裡一點都不害怕。
就覺得那些人好親，親得像我認識他們好多年了一樣。
可我不認識他們，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後來夢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想了好一會兒。
那夢太真了，真得不像夢。
我能記住每個人的臉，能記住那杯茶的溫度，能記住那女孩拍我手背的力道。
可我到底也沒想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過了一陣子也就忘了。
後來有一天，我爸媽在客廳裡說話，說到我大舅。
我正好從房間出來倒水，聽見他們的聊天，就想起那個夢了。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說：“媽，我跟你說個事。我夢著大舅了。”
我媽擡頭看我：“夢見啥了？”
我就把那個夢說了一遍。
大舅在老房子那兒燒紙，舅媽給我喝茶，客房裡兩位老人和一個小姑娘。
我一邊說，我媽的臉色一邊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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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是好奇，然後是驚訝，最後是那種——我說不上來，眼眶紅了，嘴皮子在抖，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我說完了，我媽盯著我看了好半天。
“你說客房裡坐著一對老人？”
“嗯。”
“還有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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