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籬笆邊的影子
十來歲那年暑假，我去舅舅家玩。
正是農村雙搶的時候，大人忙得腳不沾地，沒人管我們幾個小孩。
我、我哥、表妹、舅舅家的孩子，年紀都差不多大，白天瘋一天，晚上也不消停。
那天晚上的月亮太大了，太圓了，很亮。
農村沒有路燈，可那月光把整個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樣，能看清地上每一顆石子，能看清對麵人的眼睫毛。
我們在屋前空地上玩跑追人。
跑著跑著，我追表妹追到了屋後。
屋後是菜園，圍著籬笆。
月光照在籬笆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參差不齊的黑影。
菜園再往後就是田，黑漆漆的。
表妹跑在我前麵，就兩步遠。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籬笆邊上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籬笆的木樁，或者是誰家立在那兒的棍子。
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陰影裡，貼著籬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我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就盯住了那個位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叫我看。
然後它動了一下。
一個輪廓一點一點地從黑暗裡顯現。
先是一個頭頂，然後是一張臉，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身子。
那張臉沒有五官。
離我隻有三四米遠。
月亮那麼大，那麼亮，可那張臉是平的，光溜溜的，像一塊被磨平的石頭。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什麼都沒有。可我感覺到它在看我。
沒有眼睛，可它就是在看我。
它半張著雙臂，像要抱什麼東西，又像要保持平衡。
整個身體一搖一擺地朝我走過來，全身晃著往前移動，像不倒翁，又像踩在棉花上。
每晃一下，它就往前一點，每晃一下，它就離我近一點。
我聽見表妹的呼吸聲突然變重了，她肯定也看見了。
我想跑，可腿動不了。
腿在劇烈顫抖，抖得根本邁不開步子。
我想喊，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喊不出來，十分難受。
那個東西還在往前走，一搖一擺。
我感覺再有兩步它就要貼上來了，它的手就要碰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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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啊”的一下，十分響亮刺耳。
然後她轉身就跑。
她這一跑，我的腿突然也能動了。
我跟在她後麵跑，跑得鞋掉了都沒工夫撿。
我不敢回頭。
我怕我一回頭，就看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貼在我肩膀上。
我們跑回屋前，大人還在燈下說話。
表妹一頭紮進她媽懷裡，渾身發抖。
舅媽問她怎麼了，她指著屋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後麵……後麵有人……”
舅媽喊了舅舅，兩個人拿著手電筒去了屋後。
我和表妹站在門口等，不敢進屋，不敢在外麵站著，就擠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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