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樹林
第一次是在我家附近醫院的那片小樹林裡。
那片樹林不大，種的都是些老樹，枝枝丫丫的，遮得裡麵陰暗暗的。
白天都沒什麼人進去，晚上更不用說了。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那兒，可能是抄近路回家。
我剛走到樹林邊上的時候，從裡麵跑出來一個小孩。
他跑得很快，從我前麵橫著跑過去了。
快得不正常，不是人跑起來的那種快，是像一陣風刮過去的，嗖的一下，我還沒看清就已經到了另一邊。
那個坡很陡，平時走路都得拽著路邊的樹枝，怕一腳踩滑摔下去。
可那個小孩跑得跟平地一樣，腳底下像裝了彈簧，一點都不帶減速的。
我當時整個人定在那兒了。
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我沒敢往樹林裡看，轉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不敢跑，怕一跑後麵的東西就知道我怕了。
後來我聽家裡老人說，那片小樹林底下埋了很多小孩。
那時候計劃生育，醫院裡強製引產下來的，不讓帶走，醫院就自己處理了。
怎麼處理的？就埋在那片樹林裡。
一排一排的，沒人知道到底有多少。
我每次路過那片樹林都會加快腳步，不敢往裡看。
第二次是大中午。
太陽很大，曬得人頭皮發疼。
我和我弟去山上摘楊梅。
那片楊梅林在一個山坡上，坡不陡，但樹很密，走進去就看不見外麵的天了。
我們倆一人拎一個籃子，高的摘，矮的夠不著就撿地上掉的。
摘了沒一會兒，我忽然覺得心裡特別害怕。
不是那種慢慢升起來的害怕，是突然一下子湧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快得我都能聽見。
我說不上來怕什麼，就是怕，怕得想哭。
我把籃子一扔，蹲下來把我弟背起來就跑。
我弟那時候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我背上喊：“姐你幹嘛？楊梅還沒摘完呢！”
我沒空和他說，就低著頭往山下跑。
跑了沒幾步，我聽見後麵有腳步聲。
跟在我後麵，很近。
我不敢回頭看，就拚命跑。
可那個腳步聲一直跟著我，怎麼也甩不掉。
我弟在我背上忽然不說話了。
我以為他嚇著了，後來他跟我說，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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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一個拐彎的地方，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一雙小腳。
很小，光著的，白得發灰，就在我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腳趾頭朝前，腳後跟懸著，像是在跑，又像是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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