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送子觀音
我爸是個檔員，無神論者。
當了一輩子兵，不信鬼神，不信命。
他從來不跟我說謊話，從小到大，他說什麼我都信。
他退休以後，年紀大了，有回跟我聊天，說起了一件他小時候的事。
他七八歲那年，跟著他舅舅去蘇州。
哪個寺廟，他說不上來了。他舅舅和廟裡的主持認識，兩個人坐下來喝茶聊天。
大人說話，小孩坐不住。
我爸一個人在廟裡轉來轉去，看見什麼都好奇。轉到一間偏殿，裡麵供著一尊送子觀音。
木雕的，不高，大概到大人腰那個位置。
觀音手裡抱著一個小孩，也是木頭雕的，胖乎乎的，手腳都做得很精細。
小男孩皮。
他看那個小孩好玩，就拿下來了。
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玩了有一會兒。
後來玩膩了，又怕舅舅說他，不敢放回去，就順手塞在了牆洞裡。
那牆上有洞，可能是年久失修，磚頭掉了兩塊，凹進去一個坑。
他把木頭小孩塞進去，拍了拍手，走了。
回來以後就發燒了。
燒得不高，可就是退不下去。
家裡帶他去看了大夫，吃了葯，打了針，不管用。燒一陣好一陣，好一陣燒一陣，拖了很長時間。
家裡人都不信這些，沒人往那方麵想。
後來病慢慢好了，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我爸結婚了。
頭幾年沒孩子，也不著急。
後幾年還是沒孩子，開始著急了。
跑了不少醫院，查了不少項目，也沒查出什麼來。
後來我媽——她比較信這些——就去找人看了。看事的問了我爸的生辰八字，掐了掐手指頭，說了一句：“他小時候是不是在廟裡拿過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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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想了很久，想起來那尊送子觀音，那個木頭小孩。
看事的說，那就是了。
得罪了送子觀音，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
我媽回來跟我爸說了。
我爸沒吭聲，坐了很久。
後來就有了我。
我是領養的。
這件事我們家講得很開，我從小就知道。
我媽跟我說，你不是我生的，可我從來都是把你當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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