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群小孩子
我爸去年十月份走的。
走前幾天，他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一會兒說床上有蛇，一會兒說外麵有好多娃娃。
我們都知道，這種情況就是人快不行了，腦子糊塗了。
我和我姐、我哥、我侄子，我們四個輪班守夜。
第三天晚上，輪到我。
十點多，我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聽見院子裡有小孩的聲音。
是一群。鬧哄哄的，笑啊跳啊，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我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
院子裡真有一群小孩子。全是男孩，白白胖胖的，穿著那種老式的小褂子，顏色很鮮亮。
他們圍成一圈，手拉手轉著圈，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道唱的什麼。
院子裡的燈沒開，可他們身上好像自己會發光，白花花的，照得院子都亮了。
我不敢出去，扒在窗戶邊上，生怕讓他們看到我。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敢。
那些小孩長得挺好看的，白白胖胖，笑嘻嘻的，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就是覺得不能出去。
這時候，一個女的從院子外麵走進來了。
她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盤著，看不清臉。她走到那群小孩中間，問了一句：“還有多久啊？”
那群小孩嘰嘰喳喳地搶著說：“三天！”“五天！”“四天！”
那個女人說：“都不對。還有——”
我正要聽她說什麼。
她突然擡起頭，往我這邊看過來了。
我渾身一麻，內心十分害怕。
我的窗戶沒開燈，屋裡黑著。
我覺得她不可能看見我。
可她的眼睛直直地對著我，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臉上。
我想往後退，腿動不了。我想喘氣，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朝我跑過來了。跑得很快，幾步就到了窗戶跟前，手穿過玻璃，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是涼的。不是冬天的涼，是那種死人的涼。
我說不出話。
嘴張著，嗓子眼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我想喊我哥，喊不出來。
我拚命地掙，手抓著她的手腕，可她紋絲不動。
她的力氣太大了，大得不像是一個人。
後來我哥說，他當時在外麵，聽見我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哥”。
就一聲，很小，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他以為我做夢了，沒在意。
又聽見一聲，這回清楚了一點。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躺在床上，臉憋得通紅，手在脖子那裡亂抓。
他喊了我一聲，我沒應。
他使勁推了我一下。
我醒了。
脖子上的手沒有了。
那個女的沒有了。窗戶外麵黑漆漆的，院子裡的燈沒開，什麼都沒有。
我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是汗。
我哥問我怎麼了，我說不出話。
他給我倒了杯水，我喝了兩口，才把剛才的事說了。
他聽完以後，沒有說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屋裡，陪了我一夜。
第四天晚上。
我輪完班，十二點多，去睡了。
剛躺下，感覺床前站著一個人。
是我爸。
他穿著那件平時常穿的灰色夾克，站得筆直，臉色很正常，不像生病的樣子。
他看著我，說：“我要走了。你別太想我。”
我開始哭。
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我伸手去拉他，想把拉住，想讓他別走。
手剛伸出去，一群小孩子從外麵沖了進來，就是昨天在院子裡玩的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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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勁使，喊勁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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