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鐵鏈
我看別人說鬼壓床都是睡夢中，迷迷糊糊的時候發生的。
但我不是。
那是高二下學期，晚自習下課以後。
我洗完漱，其他室友都坐在桌子前寫作業，安安靜靜的，隻有筆尖蹭紙的聲音。
我太累了，不想寫，直接躺在了床上，盯著天花闆發獃。
天花闆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雲。
我盯著那塊水漬，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突然，我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
猛的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抓。
我的整個胸腔都縮緊了，想喘氣，喘不上來。
想動，動不了。
手腳像被釘在了床上，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我原本是睜著眼睛看天花闆的，可那一瞬間，我分不清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了。
因為我眼前出畫麵了。
像有人把一塊屏幕塞進了我的腦子裡，畫麵就來了。
仨黑色的影子。
不是人的形狀，就是影子，比黑夜還要黑的那種黑，立體的，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地上。
他們手裡攥著鐵鏈子，很粗，一節一節的，烏黑髮亮，像以前電視劇裡鎖犯人用的那種。
他們仨一起開口喊我：
“跟我走。跟我走。”
一聲接一聲，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那一瞬間，我整個腦子像被清空了一樣。
寢室不見了，室友不見了，寫字的聲音不見了。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躺著的。
所有的感覺全沒了，隻剩下眼前的畫麵和耳邊的聲音。
我的腦子是空的，什麼事都想不起來了。
就好像這個世界上隻剩下我，和那三個黑影，和那條鐵鏈子。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可能幾秒鐘，可能幾分鐘。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最後一個畫麵，是那條鐵鏈子拴在了我的心臟上。
鐵鏈子從我的胸口穿進去，繞了一圈，從後麵穿出來。
很疼很疼，疼的我眼冒金星。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憋氣，就是喘不上來。
後來實在憋不住了，猛地喘了一口，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一下子回到了床上。
天花闆還在，水漬還在，室友還在寫作業，筆尖還在沙沙沙地響。
一切正常。
可我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麵。
很奇怪，我心裡一點都不害怕。
不是強撐著不害怕，是真的沒有害怕的感覺。
就好像那些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是我在旁邊看了一場電影，看完了就完了。
我甚至沒有跟室友說。
翻了個身，直接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我才猛地想起來。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牙刷舉在半空中。
昨晚的事像放電影一樣又過了一遍。
我漱了口，擦了臉，去上課了。
沒有跟任何人提。
從那以後，我的心臟開始出問題了。
時不時的，一抽一抽的疼。
像有人在裡麵拽了一下，又鬆開了，又拽了一下。
有時候上課上著上著，突然抽一下，我就得趴在桌子上緩一會兒。
渾身沒勁，爬兩層樓就喘，體育課跑不動，跑兩步就心跳加速，像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總覺得我和這個世界之間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所有的東西都變得不真實了。
同學跟我說話，我聽著，可那些話像隔了一層玻璃，進不到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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