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實驗樓
那是零八年的夏天，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那年很熱。
熱得睡不著。宿舍裡像蒸籠，風扇轉了一整夜，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我們三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是誰先說的：“出去涼快涼快吧。”
我們就出去了。
在街上瞎逛，吃了幾根冰棍，坐在路邊的台階上吹風，一直耗到淩晨十二點多，才磨磨蹭蹭往回走。
學校在鬧市區，大門口就是馬路，平時車水馬龍的。
我們三個從側門進去，繞過花壇，遠遠地就看見了那棟實驗樓。六七層高，灰白色的牆，窗戶窄窄的，看著就壓抑。
我隻去過一樓和二樓，上麵的沒去過，也不想去。
一樓是停屍間，裡麵放著很多大體老師，各個年齡段的都有，還有各種動物。
泡在福爾馬林裡，黃黃的。
二樓是病理室，還有一些別的學科的房間。
到了晚上，整棟樓隻有一樓樓梯口亮著一盞白熾燈，慘白慘白的，照不了多遠。
其他樓層全是黑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沒長眼睛的臉。
我們實驗樓是回寢室的必經之路。
平時走慣了也不覺得什麼，離它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我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一樓飄上去了。
說“飄”也不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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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動作，沒有軌跡，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本來在一樓的，忽然就到了二樓拐彎的地方。
快到不像是在移動，更像是在閃爍——前一幀在這裡，後一幀就在那裡了。
那是一件白大褂。
沒有頭，沒有四肢，就一件白大褂，空蕩蕩地在樓道裡轉了個彎，不見了。
我停下了腳步。
“你們……看見了嗎？”
我問得很小聲，聲音發飄。
她倆沒說話。
我回頭看她們，她們也正看著我，臉都嚇的蒼白。
“看見了。”
“白大褂。”
“沒有頭。”
“也沒有胳膊。”
我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話說全了，每說一句，心裡就多涼一分。
我們就那麼站在實驗樓外麵，離大門十來步遠，誰也不敢往前走了。
夏天的夜風都是熱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可我們三個後背全是涼的。
站了不知道多久，大劉先開了口：“總不能在外麵站一宿吧。”
“要回宿舍，就得從這兒過。”小楊跟著說了一句，聲音發緊。
最後是三個人互相拉著手走進去的。真的拉著手，像小孩子過馬路那樣，誰也沒笑話誰。
一進門，那股涼氣就撲過來了。
這棟樓本來就比外麵涼，以前大白天進來也覺得陰涼。
我一進去就覺得胳膊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我們誰也沒說話，低著頭快步往裡走。
一樓走廊黑咕隆咚的，隻有樓梯口那盞白熾燈照著前麵一小塊地方。
停屍間的門關著，但我知道裡邊有什麼——各種各樣的，大人小孩的，還有動物的。
白天上課的時候老師帶著看過，說這些都是“大體老師”，要我們尊重。
我們都尊重，但尊重不代表不怕。
我走在最左邊，靠牆的位置。剛走過停屍間門口，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拽住了我的衣服。
有一股力，往後一扯。
我整個人僵住了，拿手機往後一照——白的東西一閃，沒了。
我“啊”地叫了一聲，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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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和小楊本來就綳著，被我這一叫嚇得差點沒跳起來，拽著我的衣服就往前跑。
我們三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實驗樓，一路狂奔回宿舍，“啪”地把燈打開，把門關死了，三個人靠在門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燈亮著，宿舍裡安安靜靜的，臉盆、暖壺、床鋪，都是老樣子。
大劉先緩過來，瞪我一眼：“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麼？嚇死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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