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82年出生的，這件事發生在我上小學的時候。
禮拜五放學的時候，班主任留了一堆作業，我懶得寫。
想著明天後天大禮拜，更不想寫了。
禮拜六在家晃了一天，禮拜天實在拖不過去了，不寫不行了。
可作業本用完了，家裡翻遍了也找不出一個空本子。
我媽說你去供銷社買一個吧。
那時候也沒有超市什麼的，買東西都是去供銷社，就在村口那條路往東走，不遠。
那天下午下著小雨。
不是很大的那種，細細的，密密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撐了一把傘，其實也不是傘，就是那種黃色的油布傘，很重，舉了一會兒胳膊就酸了。
我乾脆收了傘，冒著雨往供銷社跑。
路不好走，泥巴路，踩一腳滑一下。
跑過那戶人家的時候，我腳步慢下來了。
那家三間紅磚瓦房，外圍是石頭壘的大牆，牆頭上長著青苔，灰綠灰綠的，雨水順著牆縫往下淌。
就在這時候，從牆頭上竄出一條狗。
黑色的，不大，但叫得兇。
它站在牆頭上沖我齜牙，汪汪汪地叫，聲音又尖又響，在雨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嚇了一跳，不敢停，低著頭往前跑。
供銷社就在前麵，跑幾步就到了。
買完本子，我原路返回，路過那戶人家的時候，那條狗已經不在了。
牆頭上空了，雨還在下，青苔被雨水洗得發亮。
回到家，我把作業寫了。
那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我沒什麼胃口，扒了幾口就放下了。
我媽說你怎麼吃這麼少，我說不餓。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媽給我盛了粥，我喝了兩口，不想喝了。
不是難受，就是不想吃。
吃什麼都沒味道，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
沒過兩天，吃什麼吐什麼。
我媽急壞了，帶我去村衛生所，大夫看了看，說可能是腸胃炎，開了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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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不管用。又去鎮上的醫院，醫生說沒發現什麼問題。
我爸媽不信，又帶我去縣醫院，各項指標都正常。
可我越來越瘦。
半個月的功夫，瘦得皮包骨。
我媽說我那時候臉都凹進去了，眼眶發青，嘴唇發白，走路都沒力氣。
可我自己一點都不覺得。
我不覺得難受，不覺得疼，甚至不覺得自己生病了。
我就是覺得——很奇怪。
身體好像不是我的了。
我吃飯的時候，感覺是別人在吃。
我走路的時候，感覺是別人在走。
我跟我媽說話，聲音從嗓子裡出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對外麵的世界也變得很遲鈍。
以前我特別喜歡出去玩，跟小夥伴滿村子跑。
那段時間我誰也不找，誰來找我也不想出去。
我坐在那裡，看著我媽在竈台前忙活，看著我爸從外麵走進來，看著他們說話，嘴巴一張一合的，可那些話到了我耳朵裡，就像隔了一層紗。
我能聽見聲音，聽不清意思。
就像看電視的時候信號不好，畫麵在，聲音在，可連不上。
更奇怪的是，我開始看見光了。
每個人身上都有光。
我媽身上是黃色的，我爸身上是綠色的，我奶奶身上是藍色的。
那些光淡淡的，像一層霧氣，裹在他們身上，隨著他們走動而飄動。
我看見那些光，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也不覺得害怕，就好像它們本來就該在那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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