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稚童沙盤演天下，女師隔牆探虛實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雲霄，她身上還係著一方素色的布圍裙。
手裡拿著一根沾著麵粉的擀麵杖，溫婉得像一幅江南水鄉的仕女圖。
可當她看清門外那小小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方被鮮血浸透的布帛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那血腥氣，即便隔著數步，也刺得她這等上清仙人元神微顫。
“陳淵？”
不等她發問，碧霄和瓊霄也聞聲趕來。
當看到那封血書時，性子最急的碧霄臉色一變，周身空氣都彷彿降了幾度。
“出事了？”
陳淵沒有回答。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異常平靜，隻是擡頭看了三人一眼。
然後繞過她們，徑直走進了院子。
滿院的慌亂與嘈雜，彷彿都與他無關。騎士王福的絕望。
府中僕役的驚惶，似乎都隻是這盤棋局之外的背景噪音。
他走到院中那片空地上，那裡本是用來種些花草的。
他蹲下身，將血書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後伸出小手。
開始用泥土、石子和枯枝，在地上構建著什麼。
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準得令人心悸。
王福掙紮著被人扶起，看到這一幕，眼中最後的希望之火也熄滅了。
完了。
將軍最後的希望，竟真的落在一個五歲孩童手裡，而這孩子……在玩泥巴？
“大姐，他這是……”瓊霄看不懂，滿臉都是擔憂和不解。
雲霄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陳淵的手上。
一座微縮的沙盤，正在那雙小手中迅速成型。
一條蜿蜒的黃河，一道被截斷的引流渠，七堆大小不一的石子。
精準地分佈在引流渠將要經過的良田之上，如七顆毒瘤。而在工地與郡城之間，幾根枯枝橫亙，代表著被切斷的糧道。
整個清源郡的死局，被他用最簡陋的材料，復刻得一清二楚。
碧霄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玩泥巴，這分明是在推演戰場！他甚至沒去過清源郡。
僅憑那六個字的血書，就將千裡之外的困局還原至此！
雲霄放下了手中的擀麵杖，緩緩走到院中的石桌旁，那裡擺著她們昨日才搬來的玉石棋盤。
她拂袖坐下，從棋盒中撚起一枚白子。
“此局，如何破？”
她問的，是地上的沙盤。
陳淵沒有擡頭，隻是伸手指了指棋盤。
意思很明確。
話，不必多說，棋盤上見真章。
雲霄心中一嘆，既是疼惜，又是震撼。這便是他的道，萬事萬物，皆可為棋。
她將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佔了個“小目”，是溫和守成的開局。
陳淵看了一眼，從泥地裡站起身，走到石桌另一側。
他小小的身子需要半站著才能勉強夠到棋盤。
他撚起一枚黑子，沒有絲毫猶豫。
“啪！”
一聲輕響，黑子落在了棋盤正中央——天元！
霸道，淩厲，視四方如無物，開局便要執掌中腹，吞吐天下！
雲霄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手，像極了當年那個在金鰲島上，以周天星鬥棋局硬撼聖人的顧子淵！
一旁的王福已經徹底看傻了。
一個渾身浴血的斥候，三個美得不像凡人的鄰家女子。
還有一個五歲的孩童，圍著一盤棋，在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這場景，太過詭異。
“啪！”“啪！”“啪！”
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雲霄的棋風，如其人，溫婉堅韌，步步為營，試圖用勢來困住黑棋，尋找和平解決的生路。
可陳淵的棋，沒有半分孩童的稚嫩，甚至沒有人性該有的溫度。
他的每一手，都是最直接，最有效，最血腥的交換。
棄子、屠龍、對殺！
棋盤之上，金戈鐵馬，殺氣沖霄。
碧霄和瓊霄站在一旁，已經完全看不懂棋局的走向，但她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恐怖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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