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殿前潑茶作山河,國士無雙震文丁
王宮的青銅巨門,在沉悶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彷彿一頭遠古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嘴。
三百禁軍止步於宮門之外,唯有統領趙括,領著殷蓉與陳淵母子。
踏入了那條由白玉鋪就、直通權力之巔的禦道。
殷蓉的手心滿是冷汗,緊緊牽著兒子,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她雖是王妹,但這座王宮的威嚴與冷漠,足以冰封任何親情。
陳淵卻像是走在自家後院,小小的腦袋微微擡起,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肅立的甲士。
穿過層層殿宇,最終落在那座高聳入雲、象徵著大商至高權柄的摘星樓上。
那裡,才是這張棋盤的天元所在。
……
金鑾大殿。
香爐裡升騰的青煙,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商王文丁高坐於王座之上,麵無表情,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被趙括帶入殿中的那個孩子身上。
滿朝文武,上百道視線,或好奇,或輕蔑,或凝重,盡數匯聚於此。
“陛下!”
不等文丁開口,亞相費廉便搶先一步,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對著陳淵一指,聲色俱厲。
“此子,便是那蠱惑其父,濫殺鄉賢的陳府妖童!小小年紀,心腸歹毒,實乃我大商禍根!”
“臣懇請陛下,將其打入天牢,嚴加審問,以正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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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廉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正義凜然的腔調。
不少文臣隨之附和,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充斥著對一個五歲孩童的口誅筆伐。
殷蓉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就要跪地求情,卻被陳淵的小手輕輕拉住。
他沒有理會費廉的叫囂,甚至沒有看高高在上的商王。
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走上前,準備為他母子二人奉茶的內侍身上。
那內侍端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麵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清茶。
就在內侍躬身,即將把茶杯遞給殷蓉時,陳淵彷彿腳下被絆了一下。
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撞在了內侍的腿上。
“嘩啦——”
一聲脆響。
托盤傾覆,兩杯滾燙的茶水,盡數潑灑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
茶水四濺,瞬間在地麵上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水漬,蜿蜒流淌。
“大膽!”
“殿前失儀!該當何罪!”
費廉抓住機會,立刻怒聲嗬斥。
內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整個大殿,一片混亂。
然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陳淵,卻彷彿沒事人一樣。
他站在那片潑灑的水漬前,低著頭,伸出小腳,輕輕在水漬的邊緣踩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
然後,他擡起頭,稚嫩而清晰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這,便是清源郡。”
一句話,讓滿殿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費廉的怒罵卡在喉嚨裡,滿臉的錯愕。
商王文丁原本微怒的眼神,也瞬間凝固。
隻見陳淵指著地麵上那片最大的水漬,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
“這裡,是黃河故道,連年水患,侵吞良田,百姓流離。”
說著,他邁開小短腿,走到另一片水漬旁,用腳尖畫出一條線,將其與主水漬連接起來。
“這裡,是我爹爹正在開鑿的引流渠。水,堵不如疏。將泛濫的河水引向西麵這片荒地。”
他指向一片剛剛被茶水浸濕的區域。
“如此,朝歌之危可解。”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滿朝文武,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武將,全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以地為紙,以水為墨。
就在這金鑾大殿之上,將一場關乎國運的浩大工程,推演得淋漓盡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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