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嗡鳴消散得極快。
老者袖袍一拂，混沌深處窺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但他沒有立刻收回目光，而是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你的時間不多了。”
老者轉過頭，臉上的凝重沒有散。
“那方天地的天道規則已經開始排斥你的缺席。你在這裡待得越久，回去時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陳淵還沒來得及消化剛才湧入的記憶碎片。
顧子淵，截教，金鰲島——
這些名字在腦子裡轉，像水麵上的倒影，一伸手就碎。
老者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掌心一翻，棋盤裂成四塊。
四副棋盤懸浮在陳淵麵前，黑白子自行歸位，四局同時開陣。
“一心四用。”老者的語氣比之前快了三分。
“你不是喜歡算嗎？那就算到腦子炸為止。但你記住——算是手段，不是目的。”
陳淵沒有猶豫。
四盤同時落子。
第一盤，星位起手。
第二盤，小目掛角。
第三盤，三三點入。第四盤——
來不及了。
老者的白子幾乎是貼著他的黑子落下的，四盤同時推進，每一盤都需要獨立的思路和判斷。
他的算力被撕成四份，每一份都不夠用。
第十手。第一盤崩了。
第十五手。第三盤和第四盤同時告急。
他的手在四副棋盤之間來回穿梭，滿頭金光明滅不定。
大道金輪嗡嗡作響，像一台被強行超載的機器。
第二十手。
他放棄了。
不是放棄下棋，是放棄計算。
腦子算不過來，那就不算了。
第一盤隨手補了一子，不看結果，手已經伸向第三盤。
第三盤落子全憑直覺，黑子拍下去的位置連他自己都沒想過為什麼。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來不及算的時候，落出的棋反而更“活”。
那些憑直覺拍下去的子，沒有精密的計算支撐，卻自帶一種說不清的靈動。
像石縫裡鑽出的野草，沒人澆水，自己就長出來了。
第三十六手。第二盤。
他的手停了一瞬。
指尖捏著黑子，懸在棋盤上方。
下麵是老者白棋構築的鐵壁合圍，黑子大龍隻剩兩口氣，按常理該逃。
他沒逃。
黑子落在了一個完全出人意料的位置——不是救大龍，而是在大龍身後三路之外輕輕點了一子。
老者的手停住了。
那枚黑子不是最精準的選擇。
甚至在計算上有明顯漏洞，白棋隻要衝斷就能吃乾淨。
但它“活”了。
落下的一瞬間，周圍三枚原本已是棄子的黑棋忽然有了呼應，衍生出三條截然不同的走向。
每一條都有後續，每一條都是一片新天地。
老者盯著那枚黑子，看了很長時間。
“這一手，是人的棋。”
他的聲音放緩了半拍。
“不是算出來的，是懂了之後自然走出來的。你知道你剛才為什麼能走出這步？”
陳淵搖頭。
“因為你不是在想怎麼贏。你是在想——這枚棋子想去哪裡。”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擰開了意識深處某扇門。
畫麵湧來。
不是模糊的聲音，是完整的畫麵。
金鰲島。竹林深處。一張落了灰的石桌，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他坐在桌前，對麵是一個滿臉傲慢的道人——長耳定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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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瓏棋局落下，天機攪動，對手被困其中。法力像潮水般被抽幹，臉色從不屑變成驚恐。
意氣風發。鋒芒畢露。
他在笑。
但畫麵的邊緣，他看見了旁觀者的臉。
有畏懼。有驚嘆。
也有疏遠。
一群截教弟子站在竹林外，沒有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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