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聲音不肯走。
陳淵坐在蒲團上，捏著黑子，指尖發顫。
棋盤就在眼前，老者就在對麵。可他落不下去。
那個溫柔沉穩的聲音在耳邊轉——“子淵，你又忘了吃藥。”
他不知道說這話的人長什麼樣。但那語氣裡的無奈和縱容。
像一根絲線，穿過混沌，勾住了他意識最柔軟的地方。
拽得生疼。
啪。
黑子落下。右上星位。
老者白子跟上，一刀切入他的陣型腹地。
他沒看見。
第二道聲音又炸了——
“顧子淵！你再敢一個人偷偷跑出去下棋，我打斷你的腿！”
火爆，潑辣，像一掛鞭炮在腦子裡炸開。
他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落子。小目。
位置偏了兩路。
老者白子輕輕一靠，黑子成了廢棋。
第三道聲音最要命。軟的，糯的，帶著藏不住的促狹笑意——
“子淵師兄，你的棋子被我藏起來啦，你來找我呀。”
陳淵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的黑子差點掉下去。
他想去找。想回答一句藏哪了。
可他連那個聲音屬於誰都想不起來。
隻覺得胸口那朵模糊的蓮花印記在發燙，燙得他整個意識都在發抖。
落子。
沒看盤麵。隨手拍的。
老者沒有客氣，白子連走三手，黑棋大龍被屠。
“收。”
第一局，二十一手，全滅。
陳淵沒說話，把棋子歸罐，重新開局。
第二局，十九手。
第三局，二十四手。
每一局都死得乾淨利落，盤麵不留一子。跟前兩天判若兩人。
十局下完。
老者把最後一枚白子擱回罐裡，擡頭看他。
“心亂了，棋就死了。你現在跟剛來的時候，有什麼區別？”
陳淵的虛幻身影僵了一瞬。
這句話不重，但紮得深。
他不記得剛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可身體記得。
那種被混沌碾壓、意識渙散、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的無力感，刻在骨頭縫裡。
他不願意回到那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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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這份不甘像一把火，燒掉了過去幾日積攢的所有鬆弛與留白。
他的眼神變了，重新變得鋒利、緊繃、寸步不讓。
“再來。”
老者挑眉，沒拒絕。
開局。
陳淵的第一手，陰陽二氣被他一子釘死，整副棋盤的氣機瞬間被鎖住。
狠。準。不留餘地。
這是他最初的棋風——算盡一切。
老者的白子跟上，這次沒有順勢，沒有四兩撥千斤。
硬碰硬。
白子兇狠地切入黑陣，每一步都在撕裂陳淵的布局。
陳淵咬牙接住，黑子反包，白子突圍，雙方在棋盤左半區絞殺成一團。
陰陽二氣在盤麵上翻湧碰撞，一黑一白兩股氣旋相互吞噬。
混沌空間被震得微微顫抖。
三十手。
四十手。
五十手。
陳淵的虛幻身影表麵滲出一層金色微光，大道金輪被激烈的對抗激活了一絲。
他的算力被壓榨到極限，每一手都在同時推演七到八種後續變化。
第七十三手。
他看到了。
一條路。
老者的布局在左下角露出一道極細的縫隙，細到幾乎不存在。但他看到了。
黑子落下。
這一手切斷了老者白棋三條退路中的兩條，同時威脅上方白子的眼位。
無論老者如何應對——向左，被黑子連環絞殺；向右，黑子先手佔據要穴；向上，正中下懷。
十二種應對，全是死路。
陳淵的意識綳到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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