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佳怡是在一陣急促的哨聲中醒來的
山穀裡的清晨比城市來得更早，天還沒亮透，抗聯的戰士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操練，她睜開眼，看到地窨子頂部的茅草縫隙裡透進來幾縷灰濛濛的光，耳邊傳來整齊的跑步聲和低啞的口令聲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酸痛，昨天破譯那幾份電報耗費了她太多精力，加上連日趕路，身體幾乎到了極限，王桂蘭已經不在身邊了，鋪位上隻剩下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
“小葉姐，醒了？”地窨子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小石頭，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笑，“秦政委讓你去他那兒一趟，說是有要緊事”
“知道了”葉佳怡揉了揉眼睛，抓起外套披上
走出地窨子，山穀裡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十幾名抗聯戰士正在空地上列隊操練，雖然衣衫襤褸，武器破舊，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格外明亮，李參謀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教鞭，正在給幾個年輕戰士講解戰術動作
“立正！稍息！”趙大江洪亮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
葉佳怡看著這些麵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知道，這些人中的大多數，可能都活不到勝利的那一天，她在史料裡讀過東北抗聯的犧牲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一百個人裡，活不到十個
可她不能說
她深吸一口氣，朝秦政委住的那間地窨子走去
秦政委的住處比其他人的稍大一些，但也隻是一間挖在山壁上的土洞，一張用木闆搭成的床，一張用樹樁和木闆拚成的桌子，桌上攤著地圖和文件，牆角掛著一盞馬燈，燈罩被油煙熏得發黑
“來了？坐”秦政委正坐在桌前寫什麼東西，頭也沒擡，指了指旁邊的木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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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佳怡坐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那是一張手繪的東北地區軍事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日軍據點和抗聯活動區域，邊角已經磨得發白，好幾處用漿糊補過
“你昨天破譯的那幾份電報，我和李參謀長研究了一夜”秦政委放下筆，擡起頭看著她，那雙沉穩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黑鳥計劃’如果屬實，咱們這一帶的部隊就得提前轉移，否則就是滅頂之災”
“不會錯的”葉佳怡說，“四份電報互相印證，時間、地點、兵力都對得上，而且加密級別從丙級升到了甲級，這說明日軍高層對這個計劃非常重視”
秦政委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繼續談黑鳥計劃，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葉佳怡麵前，那是一張已經寫好字的紙，擡頭是“入黨申請書”五個字，下麵是空白的橫線
“昨晚我和老周談了很久”秦政委的聲音很平靜，“我們討論了你的情況，你的來歷確實不明，你說的那個奉天電報局的故事，我讓人查過了，奉天電報局確實被日軍強佔過，確實有職員被殺，但你父親的名字不在其中”
葉佳怡的心猛地揪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秦政委擡手製止了她
“你不用急著解釋”他說，“我和老周都知道，你有秘密，這個秘密你不願意說，也許不能說，我們不強求，但我們用了好幾天觀察你、試探你、考察你，你破譯了密碼，幫助我們躲過了黑鳥計劃，你在隊伍裡不挑不揀，什麼苦都吃，你對同誌們真心實意——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但光靠這些還不夠，組織上接收一個黨員，不是憑感覺，是要經過嚴格考察的，老周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這姑娘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好像知道很多她不應該知道的事，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幫我們’”
葉佳怡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那些本事”秦政委的語氣很認真，“但我知道一件事——你願意為了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拚命，這就夠了，在抗聯，這個理由比什麼都重要”
他從抽屜裡又拿出幾張紙，是幾份手寫的記錄
“這是你這幾天的表現記錄，是老周寫的”秦政委把紙推過來，“你自己看看”
葉佳怡低頭看去，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該同誌能吃苦，與戰士們同吃同住，無怨言”、“該同誌破譯密碼能力突出，為我軍提供了重要情報”、“該同誌對日寇懷有刻骨仇恨，立場堅定”、“該同誌來歷不明，需繼續觀察”……
最後一行字是老周剛寫上去的——“經多日考察，我認為該同誌具備入黨條件，建議吸收入黨”
了潤濕眶眼的怡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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