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葉佳怡站在山穀口，麵前是老周和王桂蘭
小石頭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低著頭不說話，氣氛比平時沉重了許多
“到了哈爾濱，你就是葉雪晴了”老周低聲說
“記住，你不是去享福的，你是去打仗的，沒有硝煙的戰場比槍林彈雨更恐怖”
“我記住了”葉佳怡說
王桂蘭拉住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擠出一句：“活著回來”
葉佳怡用力點了點頭
小石頭突然站起來，跑過來把一個布包塞進她手裡，打開一看，是一雙新納的鞋底，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納的”小石頭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不好看，但結實，你走路多，用得著”
葉佳怡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伸手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等我回來，教你破密碼”
“你說的啊，不許賴”
“不賴”
遠處傳來老周的催促聲，葉佳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半個多月的山穀——那些低矮的地窨子、那麵掛在牆上的紅旗、那些操練到汗流浹背的戰士們——然後轉過身，跟著老周走上了山路
葉佳怡沒有回頭，太陽正在升起，她也在向著前方走去
從遊擊隊駐地到哈爾濱，要坐兩天火車
老周把葉佳怡送到牡丹江火車站，一路上反覆交代了各種注意事項——接頭暗號、聯絡地點、緊急情況下的撤離路線，葉佳怡一一記在心裡，不敢有絲毫馬虎
“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老周站在站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火車票遞給她，“從牡丹江到哈爾濱，大概六個小時，到了哈爾濱，葉家的人會去接你”
葉佳怡接過車票，是一張三等車廂的票，紙已經皺巴巴的了
“老周同誌”
“嗯？”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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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擺了擺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小葉，記住——你是共產黨員”
葉佳怡點了點頭，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深吸一口氣，提著那個破舊的布包，走進了火車站
1941年的牡丹江火車站比她想象的要破舊得多
站台上擠滿了人，有背著包袱的農民，有穿著西裝的商人，有哭鬧的孩子，有戴著袖章的日偽警察，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汗臭味，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葉佳怡找到了自己的車廂，擠進去一看，是一條硬木闆凳，上麵已經坐滿了人，她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位置，剛坐下，就聽到一聲尖銳的汽笛聲
火車緩緩開動了
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山林，葉佳怡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裡百感交集
半個多月前，她還是一個現代的研究生，坐在溫暖的圖書館裡翻史料，現在，她正坐著一列開往哈爾濱的火車，要去日偽政府當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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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藏在衣服夾層裡的那封介紹信——那是秦政委為她準備的，上麵寫著葉雪晴的“履歷”，包括她在日本留學的經歷、葉家的背景、以及一些精心編造的社會關係，這封信是她進入日偽政府的敲門磚，也是她的護身符
火車在中途停了好幾站，每站都有日偽警察上來檢查，葉佳怡看著那些戴著“協和”袖章的警察在車廂裡走來走去
心跳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一種大小姐特有的不耐煩表情
“查票！查票！”一個胖乎乎的警察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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