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比葉佳怡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進三出的院落，青磚鋪地，紅漆廊柱，正房廂房加起來有二十多間，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
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旁邊是一把搖椅，一看就是葉老爺子平日裡喝茶曬太陽的地方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正房裡迎出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不冷不熱，既顯得親近又不失分寸
“小姐回來了”婦人微微欠身，“一路上辛苦了吧？”
“這是張媽”葉老爺子在旁邊介紹，“咱家的老人了，你小時候就是她帶大的，你不在的這些年，家裡的事都是她操持”
葉佳怡點了點頭，學著葉雪晴該有的樣子，淡淡地說了一句：“張媽好”
語氣不冷不熱，帶著一種大小姐特有的矜持和疏離，這是她在遊擊隊裡反覆練習過的——葉雪晴是留日歸國的大小姐，見過世麵，眼界高，對傭人不會太熱情，但也不至於刻薄
張媽顯然習慣了這種態度，笑著在前麵引路：“小姐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就在東廂，您去看看還缺什麼”
東廂房是葉府最好的房間之一
推開門，葉佳怡微微愣了一下——房間比她想象的要精緻得多，紅木雕花的拔步床，床上鋪著錦緞被褥，綉著鴛鴦戲水的圖案，窗邊是一張梳妝台，台上擺著銅鏡、梳子、胭脂水粉，全都是上好的東西，靠牆是一排紅木衣櫃，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地上鋪著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牆角還擺著一盆蘭花，給房間添了幾分雅緻
“這些都是老爺子特意交代置辦的”張媽說，“說是小姐從日本回來，不能住得太寒酸”
葉佳怡在心裡暗暗感嘆——她在現代住的是學校宿舍，十幾平米的小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塞得滿滿當當，現在突然住進這麼一間屋子，還真有點不習慣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得表現得理所當然，彷彿她天生就該住在這種地方
“還行吧”她掃了一眼房間，語氣淡淡的，“窗簾的顏色不太好看，回頭換一個”
張媽連忙點頭：“是是是，小姐不喜歡就換”
葉老爺子跟著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葉佳怡，眼神裡滿是慈愛，但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雪晴啊，你剛回來，先休息幾天，不著急出門”他說，“有什麼需要的，就跟張媽說，家裡雖然不比從前了，但還不至於虧待了你”
“知道了，爸”葉佳怡說
葉老爺子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張媽也退了出去，房間裡隻剩下葉佳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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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上房門，靠著門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剛才那短短半個時辰的“表演”，比她破譯十份電報還要累，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能太熱情，不能太冷漠，不能露出馬腳
她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半個多月的遊擊隊生活讓她瘦了不少，皮膚也曬黑了一些，但五官還是那個樣子，眉眼間有一種書卷氣，和照片上的葉雪晴確實有幾分相似
她打開梳妝台上的首飾盒，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首飾——玉鐲、金戒指、珍珠耳環、翡翠簪子，全都是上等貨色，她拿起一隻玉鐲戴在手腕上，涼絲絲的，沉甸甸的，和她粗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佳怡看著手腕上那隻玉鐲，苦笑了一下
在現代，她從來不戴首飾，嫌麻煩，現在卻要把這些東西當成日常裝扮的一部分，這是她的“戰袍”，是她打入日偽政府的通行證
第二天一早，張媽就帶著裁縫來了
“小姐，老爺子說了，您以前的衣裳都過時了，讓您重新做幾身”張媽笑著說，“這是哈爾濱最好的裁縫，姓周，您想要什麼樣式的，儘管跟他說”
周裁縫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軟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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