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中統之後的第四天，葉佳怡心裡越來越不踏實
讓她不踏實的不是孫明遠，也不是中統交給她的任務——到目前為止孫明遠還沒給她派過任何活，隻說“先熟悉熟悉，不著急”——讓她不踏實的是稻香村
孫明遠知道她每天中午去稻香村買糕點，知道她買什麼品種，甚至連接頭暗號都設計成了“多買一塊棗泥酥”，這說明他觀察她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能觀察到，別人也能
稻香村是組織給她指定的接頭地點，秀蘭是她的聯絡員，如果孫明遠能注意到這個鋪子，日本人也能注意到，國民黨其他部門的人也能注意到，一個每天中午準時去買糕點的年輕女人，本身就是一種規律，而規律，是地下工作的大忌
更麻煩的是，她現在多了“中統外圍人員”這層身份，孫明遠隨時可能讓她做事，如果有一天他讓她在稻香村附近盯梢或者傳遞消息，那她就沒法同時在那裡跟秀蘭接頭了，兩個身份撞在一起，早晚出事
必須換地方
這天中午，葉佳怡照常去了稻香村
“來一斤槽子糕，再來一塊棗泥酥”她說
秀蘭包糕點的時候，葉佳怡用手指在櫃檯上輕輕畫了一個圈，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號之一，意思是“有要緊事，需要見麵”
秀蘭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紙包遞過來
“槽子糕今天火候大了點，您嘗嘗，不合適下次給您重做”她笑著說
“行，我回去嘗嘗”葉佳怡接過紙包，付了錢，走了
當天下午，秀蘭以“送糕點樣品”為由，來到了葉府
張媽把她領進客廳的時候，葉老爺子正在堂屋裡喝茶，看到秀蘭提著食盒進來，笑著點了點頭：“稻香村的？你們家的綠豆糕我吃了多少年了，還是那個味”
“葉老爺喜歡就好”秀蘭把食盒放在桌上，“這是新試的桂花糕，您和小姐嘗嘗，給個意見”
葉老爺子拿起一塊嘗了嘗，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很識趣地站起身：“你們聊，我去院子裡轉轉”
客廳裡隻剩下葉佳怡和秀蘭兩個人
秀蘭把食盒的蓋子蓋上，壓低聲音問：“出什麼事了？”
“稻香村不能用了”葉佳怡說
秀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們科裡的孫明遠，中統的，知道我每天中午去稻香村，還知道我在那兒買什麼，他能注意到，別人也能”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鋪子確實不能再用了”她的聲音很低，“但你不能突然不去，會讓人起疑”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繼續去，每天都去，雷打不動，這樣孫明遠就不會覺得有什麼變化”
“那情報怎麼傳？”
“換個地方”葉佳怡說，“中央大街東頭有一家茶館，叫‘聽雨軒’，二樓有雅間，客流量大，什麼人都有，不紮眼”
秀蘭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家茶館我知道，老闆姓劉，是個本分生意人，不摻和任何事，安全”
“以後我每天還是去稻香村買糕點，情報不走那裡，隔幾天我去聽雨軒喝茶，你把東西送到茶館，存在櫃檯，我自己取”
“行”秀蘭說，“那暗號呢？”
“稻香村的暗號照舊，我每天買一塊棗泥酥，是給孫明遠看的，聽雨軒那邊重新定一套”
兩個人商量了幾分鐘，定好了新的接頭方式和暗號
秀蘭把食盒重新打開，拿出一塊桂花糕遞給葉佳怡：“嘗嘗，真的還不錯”
葉佳怡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她說
“那就好”秀蘭笑了，“那我走了，還得回去看鋪子”
張媽送秀蘭出了門，葉老爺子從院子裡回來，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桂花糕，拿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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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不錯，手藝好，人也實在”他說
葉佳怡笑了笑，沒有說話
第二天中午，葉佳怡照常去了稻香村
“來一斤槽子糕，再來一塊棗泥酥”她說
秀蘭笑著包好糕點，遞過來
葉佳怡接過紙包，在櫃檯上多放了兩毛錢
“今天的棗泥酥多做了一份，給隔壁李大爺帶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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