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國良回來之後,翻譯科的氣氛變了
不是變差了,是變得讓人說不清楚,空氣裡像瀰漫了一層黏糊糊的膠水,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以前誰家有事、誰挨了罵、誰得了賞,大家還能湊一起聊幾句
現在沒人聊了。每個人都低頭幹自己的活,偶爾擡頭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
那種眼神葉佳怡認得——不是冷漠,是害怕
怕自己說錯話,怕自己被下一個叫走,怕下一個輪到自己的時候,能不能像李國良一樣“完整地”走出來
王德明這隻老狐狸依舊和從前一樣,甚至比之前更加和善
以前他還有拍桌子罵人的時候,但現在連說話都帶著商量
葉佳怡看出來,他不是心軟了,是心虛了
那批文件是他經手的,人是他招的,如果真查出什麼問題,他第一個跑不掉
葉佳怡照常上班、翻譯、下班,隔幾天去稻香村買糕點,偶爾去聽雨軒喝茶
孫明遠給她的任務還在做,但都是些邊角料的情報,不痛不癢,她給得也乾脆
中統那邊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孫明遠在茶館裡說過一句“你比我想的穩”,這是她從他嘴裡得到的最高的評價
但她知道孫明遠這顆定時炸彈,還需要一點一點的拆除,小心翼翼的連根拔起,在還沒有看到炸彈全貌的時候
葉佳怡唯一能做的就是檢測炸彈的狀態,清掃表麵的灰塵
這天下午,王德明把她叫進辦公室
“小葉,明天有個會,你來做翻譯”
“什麼內容?”
“軍需物資的調度 來的人級別不低,你說話小心點”
葉佳怡點頭,轉身要走,王德明又叫住她,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跟李國良……沒什麼吧?”
葉佳怡回過頭,一臉不解:“我跟他能有什麼?”
王德明盯著她看了兩秒,擺了擺手:“沒什麼,去吧”
走出辦公室,葉佳怡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王德明不是隨便問問題的人,他問“你跟李國良沒什麼吧”,說明有人在他麵前提過她跟李國良的關係
是誰?李國良自己?還是山本?甚至是孫明遠?
她沒有答案,但她記住了這個問題
第二天上午,會議在三樓會議室舉行
來的人確實級別不低——關東軍司令部的一個大佐,姓佐藤,五十齣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慢,但每一句都像釘子,釘下去就不動了
旁邊坐著一個中佐,四十來歲,瘦削,戴眼鏡,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隻是拿著筆在本子上記
葉佳怡注意到,那個中佐記的不是會議內容,而是參會人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又是一個搞情報的
會議內容本身沒什麼新鮮的——下一季度的物資分配,各部隊的配額、運輸路線、時間節點
葉佳怡一邊翻譯一邊在心裡分類:哪些信息可以給孫明遠,哪些可以給組織,哪些誰都不能給
會議結束後,佐藤大佐先走了 那個中佐沒走,走到葉佳怡麵前。
「葉さん、通訳お疲れさまでした」葉小姐,翻譯辛苦了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謝謝
「あなたの日本語、アクセントがとてもきれいです。東京で長くお暮らしでしたか?」你的日語口音很漂亮,在東京住了很久嗎?
「三年です」三年
「どちらに?」住在哪裡?
「渋穀です」澀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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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佐點了點頭,沒再問,轉身走了,葉佳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這個人比山本更難對付
山本的試探是有痕跡的,你能感覺到他在試探,但這個人是不同的
他跟你聊天,像閑聊,像拉家常,但你事後回想起來,會發現他已經把你扒了一層皮
回到辦公室,她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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