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葉佳怡生活的小心翼翼
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隔兩天去一次稻香村，隔三天去一次聽雨軒
路線不固定，時間不固定，有時候繞遠路，有時候抄近道，像一條在沙地上爬行的蛇，不留下可循的軌跡
李國良給她的那句提醒，她沒有跟任何人再提起，但她記住了
每天晚上回家，她都走大路，哪怕多繞二十分鐘，也不抄一條小巷
那個在黑暗中等著她的“什麼東西”，一直沒有出現
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孫明遠那邊倒是安靜了不少
他給她的任務越來越少了，從一周兩三次降到兩周一次，而且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某個商會的物資流向，某個偽滿官員的社交圈子，不值一提
葉佳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她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這天中午，她去稻香村買糕點
秀蘭包糕點的時候，把一張小紙條塞進了紙包的夾層裡
葉佳怡回到辦公室，鎖上廁所的隔間，打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老周要來哈爾濱”
葉佳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周是她在遊擊隊時的引路人，是她入黨時的介紹人，是把她從那個被燒毀的山村帶出來的人
她知道老周一直在牡丹江一帶活動，從來沒離開過
他突然要來哈爾濱，說明有大事
她把紙條撕碎，衝進馬桶
下午，她以“買茶葉”的名義去了聽雨軒
秀蘭已經在二樓了，麵前擺著一壺茶，沒有動
“老周什麼時候到？”葉佳怡坐下，壓低聲音
“後天”秀蘭說，“他不會直接見你，但你需要把最近的情況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後天下午送到這裡，我會轉交給他”
“報告寫什麼？”
“所有，孫明遠的事，李國良的事，匿名信的事，還有你接觸到的所有情報”秀蘭看著她，“老周要看全貌”
葉佳怡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寫報告
她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寫——不是漢字，不是日文，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是她穿越前自己發明的速記法。這些符號在她眼裡清清楚楚，在別人眼裡就是一團亂麻
她寫了三頁紙
第一頁：孫明遠的策反過程、中統的任務內容、她提供的所有情報清單
第二頁：李國良的異常行為——那句“走大路，別走小巷”，他在走廊裡說的“對不起”，王德明問她“你跟李國良沒什麼吧”，以及她自己的判斷：李國良可能不是日本人的眼線
第三頁：匿名信的內容、她的應對、以及她目前的判斷——有人盯著她，但還沒有動手
寫完之後，她把三頁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鞋底的夾層裡
後天下午，聽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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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佳怡到的時候，秀蘭已經在二樓了。但這次不止她一個人
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穿著灰色的棉袍，戴著氈帽，低著頭喝茶。葉佳怡走到近前，才看清那張臉——老周
他瘦了，比在遊擊隊的時候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沉，像深潭裡的水，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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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老周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葉佳怡坐下來，把那個小方塊從袖口裡滑出來，推過去
老周接過去，展開，看了起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頁看完，看第二頁，第二頁看完，看第三頁
看完之後，他把三頁紙疊好，塞進懷裡
“你寫得很清楚”他說
“李國良的事，你怎麼看？”葉佳怡問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回答
“我在牡丹江的時候就查過他”他說，“查了兩次，都沒查透，這個人像一口枯井，你往下扔石頭，聽不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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